祝长安离宫时,无人来送行。
早起,他往顾政殿去请安,皇上也未允他进殿,只说,“常日都没有的礼数,又何故在这时候献殷勤。”
祝长安并未辩驳,起身拍了拍素白衣袍,淡然离去。
云见月与祝长安一同上了马车,出了宫门,又到城门处,马车停下。
一路,两人双手交握,不曾分开。
“我等你回来。”云见月双眼模糊,眨了眨眼让泪珠滴落,才看清眼前人。
不知是因穿素,还是因昨夜不曾好睡,两人都添憔悴。
“好。”
祝长安只说了一个字,便失语。
那一双闪烁萤光的眼睛靠近时,他没躲,而是遵从本心,闭上眼,迎上双唇。
虽是二月里,早起的天还有些凉,马车内却是泛着热气,萦绕的脂粉香与梅香,更是将这热气烘上一层暧昧。
祝长安吻得越来越深。
却在云见月的衣衫滑落时,兀地缩回手,双唇也疾速撤退。
“你早些回去。”说这话时,他脸上的燥红还未褪去,便慌了慌张替她整理好衣襟。
“殿下……”云见月亦有一瞬的不安。
“身上有孝,你不能有孕。”
这着实是个正当理由,一时,两人多清醒几分。
云见月的脸颊还红彤彤的,便被赶上了另一架马车,遥望祝长安离京远去。
太阳才刚刚升起,寒气渐退。
独自整理好衣襟发髻,云见月坐直了身子,“走吧。”
马车先是停在了将军府前。
因着身上有孝,云见月未下马车,只掀起帷裳,吩咐清影去找门上小厮问起,“咱们侧妃娘娘问及将军可大安了?”
便有小厮小跑至马车前请安,又道:“将军进宫了。”
闻言,云见月心下一喜,再次掀帘与清影相视一笑,“父亲一定是进宫为二殿下进言了!”
顾政殿,连陈内侍都被轰了出来。
云海单膝跪地,拱手垂眸,“臣恭敬请陛下圣安。”
皇上背对着他,缓缓转过身来,声音低沉,“你可怨朕?”
云海道:“臣不敢。”
皇上却笑,“这些日子,你倒是清闲,卸了重担,只管在家里喝茶斗鸡,倒是朕,累得头脚倒悬,也不见你上表问候。”
云海歪了脖子,撇撇嘴道:“皇上,臣被贬了官,对您有些‘怨言’也在情理之中吧?”
皇上一怔,随即,两人相视大笑。
“你个老狐狸!”
“快起来吧!”皇上将手中新的翠玉珠串往长桌上一掷,坐在宝座上,指尖随意一指,示意云海入座,“省得跪久了,又在心里骂朕。”
云海依言坐在一侧的圈椅上,手边是早就晾好的茶,“皇上,您为何要将二皇子调去遇南?当真是予了机会给他大展拳脚?”
提及祝长安,皇上脸色微变,声音都冷了大半,“本就是成不了的事,这些年,工部也没少在这上头费心思,不过是白白耗费人力罢了。”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再道,“若是不将他支出去,依着他的性子,朕的后宫怕是没得安宁日子了。”
云海亦随圣上的动作,端起茶杯。
两双眼躲在茶杯后,短暂交汇。
顾政殿外,云见月立了有一会儿了。
听“吱呀~”一声,殿门开启,云见月亮了眼睛,疾步迎上去。
“父亲!”
父女已许久未见,云海倒是淡定,待人近前,退后两步,躬身拱手,“臣请侧妃娘娘福安。”
云见月脚下一顿,亦端正身子,收去一半笑意,正色道:“父亲不必多礼。”
云海直起身子。
云见月上下打量,“听说前些日子父亲病了,宫中事忙,未及回去看望,父亲可大好了?”
“哦,我身子骨硬着呢,早好了。”云海却是眼神闪烁,见着宝贝女儿,竟似浑身别扭。
“那……二殿下的事,父亲可听说了?”
两人离了顾政殿,走在宫道上,云见月也终于问出来,她总是小心,适才在顾政殿的地界儿,她不敢多言。
“嗯,听说了。”云海含糊应着,并不多话。
“父亲!二皇子有难,您一定要帮他!裕贵嫔的事,疑点颇多,只是皇上不许多问。女儿有负父亲所托,护不住他,满宫里,女儿又不知该去求谁,如今殿下被驱离出京……”
云见月越说越急,恨不能将近日发生的事,事无巨细说来。
不曾留意云海的脸色一阵赛过一阵的青白。
“父亲?”久不见回应,云见月停下脚步,轻声问询。
“哦。”云海这才回过神来,随口道,“也是好事。”
“好事?”云见月瞪圆了眼睛,“裕贵嫔不明不白暴毙宫中,二殿下一蹶不振,这是好事?”
云海定了定神,郑重道:“裕贵嫔也是命不好,不过得了时疾,宫中医术高明者众多,怎就一时不慎,误饮相克之物,说来若是白日里及时发现,倒也不至丧命,可偏偏又是深夜里,连身边贴身服侍的人都不曾发觉,这才不治而亡,说来时也命也!不过,皇上已将那起子偷奸耍滑的下人都处死了,也算给九泉之下的裕贵嫔出了口气。”
一番话说完,云见月忙四下瞅了瞅,上前一步,低了声音,“父亲怎么知道的这样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