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云见月手中的笔尖一顿,滴下一滴墨,在信笺上迅速洇开一团黑渍,又废了一张。“我的心,也与殿下在一处。”
……
洪水滔天。
祝长安只手死死抓住一截插入河底深处的木桩,另一只手紧紧护着被卷入洪水的小童。
岸上时漾大喊着,立时就要冲入水中救人。
却被身后数民夫合力拉住,“您这样下去,不光救不了二皇子,您自个儿就先被洪水冲走了呀。”
“绳子!快去找绳子!”
腥冷的洪水发了疯似的往下游涌,卷着沙砾石块,生生刮着他的小腿。
木桩被水流冲得吱呀作响,一点一点往外拔。他咬了咬牙,指甲嵌进湿透的木头里,可那水不肯松,一个浪头劈在脸上,呛得他眼前发黑,手下一松。
那小童已被水浪打晕,他叫了两声,未得回应。
有村民狂奔着取来绳索。
时漾将一头绑在自己腰间,一头奋力扔进水中。
那绳子就飘在祝长安身后一丈处,看似触手可及。
这是最危险之处。
他只有一只手,需在松开木桩的同时,稳稳抓住绳索,否则,即刻便被卷入水中,这奋力救下的小童就要与他一起丧命。
绳索的另一头,是时漾与数位村民,紧张的屏着呼吸。
时漾将腰间的绳索紧了紧,坚定道:“我下水,你们拉住我!”
绳索又往祝长安身后延伸一丈。
他咬紧牙关,拉住小童手又紧了紧力,继而抿紧双唇,胸中攒住一口气,目光不离的盯着绳索。
手一松,整个人瞬间不受控制的被洪水卷走。
几乎是一瞬,他在浑黄的泥水中,紧紧攥住了绳索的尾端。
那截撑了许久的木桩,也彻底被洪水拔起,浮上水面,随洪水滚入下游。
祝长安被拉上岸时,已尽力竭。
他想说先将小童送医,却连喘气都费力。
山里的秋与冬日无异,衣袍浸满泥水,湿冷沉重。小腿上,一条一条石砾刮过留下的血印子,两侧隆起的皮肉被水泡得发白。
不过半刻,又渗出了血珠。
时漾忙从村民手中接过备好的纱绢,沾去泥水,再敷药粉。“有些疼,您忍着些。”
药粉敷下去,人却没有反应。
时漾扭过头来。
他就躺在泥浆里,闭了眼沉沉睡去,随起伏的胸膛,偶尔发出一声粗重的呼吸。或冷或疼,都无知觉。
梦里,是立于重华宫外,一袭赤色嫁衣,肩头落雪的云见月。那样温婉的发妻,他却在新婚夜,逃出了宫。
此为毕生之憾。
“昨夜惊魇,惧长安不安,心念,盼复。”
寥寥数语,云见月坐于桌案前半日,写了半日,手腕发酸。
“好了,命人送出去吧。”
婢子搬了藤条躺椅,将云见月搀扶至廊下小坐,御医说,多晒太阳,眼睛好得快些。
可那信送出去,手空了,心也空了。
站起来又坐下,手不知要摸什么,也什么都摸不到。
好似这漫长岁月,只剩空等。
清影回来时,絮絮说起宫里发生的事。
“听说小将军已经离京往墉归去了,走得这样急,也不等您回去团聚。”
“许是边疆战事紧急,他圣眷正浓,怎能为这些小事逗留,再者,我这眼睛……”云见月远远望去天边,正午的日头最烈,她却不觉得晃眼。
清影又道:“萧家人今日进宫了。”
云见月的眉心一拧,双眼一阵酸痛。
“萧家是为废后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