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并没什么用的记忆,江苑缓过神,原来自己是睡一觉直接来报到的。
不过睡死真是很不体面且敷衍的死法,果然很符合预期的便捷。
活动还没有结束,球体不知所踪,他又回到了最初的荒原。脱离主题那么久,终于想起来真正的活动地点了吗,他张开双手,感受旷野的风。
一个活动不至于那么长,按理来说马上就要结束了,江苑舒服得伸了个懒腰,简单回顾一下活动收益,开始思考下次见到江桠要坑点什么。
风吹走疲倦,也带来另一道呼吸。
“江苑。”
声音从前方响起,空荡的荒原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站在清晰可见的地方。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隔着岁月风云,眉眼在稀薄的雾气中半遮半掩,带来排山倒海呼啸的思绪。
明明是个从未见过的人,江苑愣在原地,风微微卷起衣摆,面色茫然地落泪。
很久之后他忍住这份没来由的哭腔,带着困惑挤出词句:
“我是不是,见过你啊。”
没有回答,窥探内心生成的场景,从来不允许演员擅自改写剧本。即便这一年来他不服约束,面对这份眼泪时也不敢再搞砸。
原本的剧本里,本不该有那一声呼唤,江苑也不会哭。
为什么呢?
江苑目光久久凝望着那个人,看着他慢慢消散,剧烈的情绪被更为厚重的窒息压过,有那么一瞬间,绝望浓成翻转爱意的恨。
常言大梦一场,怎么能怪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妄边界太模糊,样样分辨太痛苦了,江苑以近乎冷漠的态度目睹那个人淡去。
我本来,本来分得清的,可是偏偏,假的里面也偶尔掺杂一点真心。
五指颓然松开,血痕殷红。
活动套娃,大小王之间的纠葛,心理学院的主题。
流程走完,本场活动圆满结束。
*
在更遥远的地方,副本之内:
白炽灯光洒在光洁瓷砖上,照亮满地凌乱肃然。
生化实验室,五颜六色的液体滴管缠绕在实验台上,一位女士站在近前,仔细端详液滴速度与剂量。
仰头时镜片折射白色光芒,遮住眸中情绪。
路夕逐站在她对面,瞳孔上蒙一层白色的阴翳,他沉默低头,隔着浅淡的薄膜,与自己的尸体对视。
薄膜后的瞳孔隐约泛起冷蓝色光晕。
各种物质顺着导管输入尸体,血液性能逐渐激活,是以虽然心脏没有起伏,体温却保持温热。
“怎么了,像个傻子一样乐呵呵地跑过去,又露出现在这种表情。”
滴剂顺着左手静脉注射,一个循环离开时鲜亮颜色变灰。
路夕逐低着头,很久之后才轻声说道:“对不起妈妈,我不应该那么早去见他的。”
他声音低迷,“我不知道,他会那么难过……”
那些分别的年月,那些被强行抹掉的记忆,那些不知所措负隅顽抗的挣扎里。
似乎全部被低估。
他以为,只要再见就可以了。却忘记自己在别人的生命里扮演的是一个离开的角色,在错误的时间里出现,只是加重对方的痛苦,强迫他再观看一遍无可挽回的离开。
“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把死亡当做寻常的离开。在你的视角里,是有所依仗才主动替伤,只要修养一定时间,就还有再见的时候。
但是在对方的生命里,这个人不可能再回来,就算他主动前往学校,也是抱着寻找遗物的心态。
为了遗失的记忆与情感,抛弃平凡世界,用生命换来长久的痛苦。”
灯光在管道中分散,露出她胸前的铭牌:
【生科院院长:常瑾】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她话锋一转,“但是至少,他可以感知到你的存在,在下一次相遇之前心中能多一份期待。加把劲吧儿子,有人在等你。”
路夕逐抬起头,很认真地:“我会的。”
——*——*——
一个秋日的黄昏,马路边,工作人员上学。
夕阳斜照,风卷起路面枯草,混着落叶悠扬而去。
吴子怿第一眼看到的是嵌在天幕的半轮红日,然后才是道旁两排金黄的梧桐叶,宽大的树叶错开眼,露出沥青公路。
有一道风打着旋儿经过,吴子怿右手撑在身前的桌子上,躬身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啊嚏——”
他扶住眼睛,看到自己身上穿的红马甲。
没有标注学院,胸前有校青联的会徽,下面缀了小字:临时志愿者。
桌洞里放着一份活动传单,吴子怿掏出来,最上方标题明显:去往正确的路!
简言之,他的工作是接待经过这条路的每个学生,根据每个学生描述的原因及目的地,确认无误后放行。
跟前的桌子前方拉着小横幅:学生事务中心工作处。
册子下面记录着常见的目的地与主要信息,吴子怿坐下,面色严肃地认真研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