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想好了?想好了我可就说了。”她的手指在大案的边沿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她做决定前的习惯。她说:“铺子的事,我这些天琢磨了一下,有些想法。大奶奶出铺子,挂李家的名,这是根基。我负责管账和推广,掌柜的我来挑,伙计我来安排,账目我来管。周姑娘负责方子和技术——点心怎么做、师傅怎么教、新品怎么出,这些事你来操心。大奶奶娘家那边的关系,该打点的咱们打点,该分的分。”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上又叩了一下。“利润怎么分,我说个章程。大奶奶出铺子又出关系,占两成。我管账管人管推广,操心事多,占四成。周姑娘出方子出技术,占两成。剩下两成,打点铺子上下、衙门内外、以及李家那边的面子。”她看着砚微,“你觉得呢?”
砚微知道这是王熙凤能做出来的最大让步。四成给王熙凤,二成给她,二成给李纨,二成走关系。这个分配看起来王熙凤拿了大头,但她管的事情最多、风险最大、操的心最多——拿四成是应该的。她的二成不多,不少,刚好够她不觉得亏。李纨的二成是“不出面”的二成,不需要李纨做什么,只需要李纨的铺子、李纨的名字、李纨的娘家做靠山。
“二奶奶定的章程,很公道。”砚微说。
王熙凤又看了李纨一眼。李纨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成。”
砚微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了,她一口喝完,把空盏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轻的、瓷器碰撞的脆响。
三个人在小厅里又坐了一会儿,把细节一项一项地敲定——铺子什么时候收拾、招牌叫什么、师傅从哪里找、第一批点心什么时候上市、账目怎么对、利润怎么分。王熙凤说话快,决策快,一个问题抛出来不等别人想完她已经给出了方案。李纨说话慢,每一条都要想一会儿才开口,但她说出来的每一条都在点子上。砚微在中间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偶尔补充一个细节,偶尔在两个人意见不一致的时候说一句“二奶奶说得有道理,但大奶奶担心的也有道理,咱们折中一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从桌面上慢慢地移到地上,从地上慢慢地移到墙上。等她们把最后一条敲定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王熙凤靠在椅背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看着砚微,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欣赏,更像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这么认真商量过事了”的感慨。
“你这孩子,”她说,“以后有什么事,别藏着掖着。直接来找我,不用绕弯子。”
砚微笑了一下。“好。”
王熙凤又看了看李纨。“大奶奶,铺子那边就劳烦你操心了。什么时候方便,带我去看看。”
李纨点了点头,站起来。砚微跟着站起来。三个人谁都没有说“那就这样定了”这种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事情定了。砚微从小厅里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微微眯了眯眼睛,站在廊下停了一瞬。袖子里那沓方子已经不在她手里了——给了王熙凤,王熙凤会让人再抄两份,一份给李纨,一份留给自己,原件放在王熙凤那里。
她站在廊下吹了一会儿风,风从穿堂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把衣角按住,迈步往贾母院走去。
黛玉还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