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尧光没有回答孟琳的话，而是轻轻抚摸着树干，抬眼看着如今这棵树已经枝繁叶茂的模样。

视线缓缓回神，落在当年慕蓝埋玩具的位置，嘴角勾了勾：“不知道，还在不在？”

孟琳上前：“尧光，你和慕蓝，小时候，真的见过面？”

鹿尧光没有回答孟琳，而是低头望着脚下，思绪早就回到十几年前。

他如今还记得当年比他还要高半个头的慕蓝非常大哥地带着他来到这棵树下，然后蹲在这里。

一边把那个坏的玩具埋进土里，一边安慰窘迫的自己。

当时的慕蓝说的特别认真：“这个玩具坏了，刚才还割了你的手，不可以再玩了，我们把它埋进土里，等过上一段时间，它就会发芽，一定可以重新长出新的玩具来。”

当时鹿尧光还记得自己质疑他的时候，慕蓝拍拍胸脯，斩钉截铁道：“你就放心好了，一定会长出来新的。”

可鹿尧光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家伙居然托人找到他当时读书的学校，把全新的一套奥特曼系列送给他。

虽然后来被苏明珠拿走了，但拿不走的是鹿尧光儿时唯一感受到的温暖。

回忆里慕蓝童年时期那稚嫩单纯的声音如今清晰回荡在耳边，鹿尧光抬手看着树干，面上尽是温柔。

随后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提前备好的折叠小铲子，蹲下身，开始一下一下地刨开树下的泥土。

孟琳连忙走上前劝道：“尧光，这个太脏了，这种粗活就让家里下人过来挖就行了，你别弄脏手了。”

鹿尧光手里动作不停，自顾自一点点往下挖土。

没过多久，铲子碰到一个坚硬的小物件，他伸手扒开周围泥土，挖出一个浑身锈迹斑斑的奥特曼小玩具。

原本鲜亮的红蓝配色完全被铁锈覆盖，五官轮廓都模糊不清，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敲击屏幕，给家里的慕蓝发去一条消息：“我把当年你埋的玩具挖出来了。”

没过两秒，手机震动，慕蓝的消息立刻回复过来：“真的吗？”

鹿尧光低头，举着生锈的奥特曼对着阳光拍了一张清晰照片，点击发送过去。

照片里小小的奥特曼轮廓依旧，只是满身铁锈，满是岁月的痕迹。

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慕蓝回复的信息：“我今天可以出院回家了，不等你了，司机接我回去就好。”

鹿尧光指尖轻触屏幕，回复简单一个字：“好。”

他小心翼翼攥着那个生锈的奥特曼，转身走回鹿家老宅的院子，接了一盆清水，拿着软毛刷一点点仔细清洗玩具缝隙里的泥土和铁锈。

孟琳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这一系列举动，他们两人儿时的相遇，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清洗完毕，鹿尧光用手帕小心将玩具擦拭干净，包好后放进口袋。

这才转头对孟琳说起往事：“我小时候所在的慕家家境不错，可是我却过得跟乞丐没什么两样，苏明珠没给我一分零花钱，所以我连最便宜的纸笔都买不起，听说这边富人区很多垃圾都值点钱，我就来了，偶然翻到这个小小的坏了的奥特曼，那时候慕小虎各式各样的玩具堆满房间，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格外珍惜这个捡来的小玩具。”

“可是我刚拿着它准备离开，被几个大孩子误会成偷东西的小偷，好几个人围着我动手推搡殴打，是路过的慕蓝看见，冲上来拦住那些人护着我。”

“后来，他拉着我来到这棵树下，把奥特曼埋进土里，认认真真跟我说土里能长出新玩具，那时候的他，真是单纯得可爱。”

孟琳站在原地，眼泪早就顺着脸颊不停滑落，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她清清楚楚记得当年，小小的慕蓝哭着跑到她跟前，拿着自己零花钱，吵着要去她带他去超市买奥特曼，她当时直接拒绝，连理由都没有。

最后慕蓝独自出门跑去小店买下奥特曼玩具，路上差点走丢，被保安送回家时，怀里就抱着一盒奥特曼玩具套装。

那时候的她满心烦躁，半句安慰的话都没有留给受惊的孩子，只吩咐家里保姆把奥特曼收走，她从来没想过，这个是慕蓝给鹿尧光买的。

巨大的愧疚席卷全身，孟琳哽咽着，断断续续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鹿尧光看着泪流不止的母亲，眼底带着淡淡的失望，声音平静：“妈，你们所有人都太残忍了，你清楚慕蓝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苏明珠也明白我不是她的骨肉，可你们全都心照不宣，借着养育的名义，各自折磨着两个无辜的孩子，到底是为什么？”

孟琳捂着脸，泣不成声，泪水从指缝不断往外渗。

看到鹿尧光要走，她慌忙过去拉住，苦苦哀求：“尧光，妈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慕蓝，如果你想跟慕蓝好好在一起，我以后完全没有意见，只要你答应我，以后有空能经常回老宅看看妈妈，好不好，妈妈答应你，以后都不会，都不会去为难他了……”

鹿尧光听出来关键：“当初慕蓝找不到工作，不得不男扮女装去卖唱，原来这其中还真有你的手笔？”

孟琳再一震：“什么？男扮女装？卖唱？”

鹿尧光冷笑：“我当时还误会了他，说为什么那么多可以挣钱的工作不做，非要出去卖唱，还男扮女装？”

“怎么，怎么可能？”

“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可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