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屋子空旷干净,唯独这一串脚印突兀刺眼。
方才夏梦书推门进来问询,全程只站在门口,也没有踏进屋里半步。
就算她烧纸踩到了,可她没有进来,也不会留下什么脚印。
也就是说,在他熟睡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过。
那人走进房间,走到他床边,看着他睡觉。
刺骨的凉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骨,慕蓝觉得自己四肢瞬间僵硬,后颈也是一片发寒。
之前的红灯笼人影,以及那层层叠叠的唾骂声,会不会真的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
死寂的房间里,风扇依旧嘎吱作响,慕蓝指尖微颤,刚拿起的玻璃杯松了下去。
“啪。”
清脆的碎裂声打破深夜安静。
慕蓝没有停留,几乎是本能反应,立刻抬步冲出房间。
堂屋敞着门,夜风灌进来,吹动屋里堆积的黄纸碎屑。
夏梦书正蹲在一排木质灵位前烧纸。
火盆里的明火跳跃摇曳,橘红色的火光映亮她半张侧脸,明暗交错,她神情平淡无波,自慕蓝的角度看过去,异常诡异。
她垂着眼,一言不发。
一张张将黄纸送入火中,纸张遇火蜷曲,然后燃尽,最后化作漫天黑灰,一层一层的黑灰叠在一起,慢慢陷入沉寂。
夏梦书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慕蓝站在她身侧,她依旧自顾自烧纸,动作非常机械,没有一丝停顿。
这么看着,更诡异了。
慕蓝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的恐惧,开口出声:“夏医生。”
夏梦书依旧在烧纸。
看了眼正门,慕蓝咽了咽口水:“夏医生,我觉得我还是不在这儿打扰你了,我就先走了。”
这里处处透着不对劲,深夜的诡异人影,床边的陌生脚印,梦里恶毒的谩骂,这些全部混合在一起,让慕蓝根本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见慕蓝没有反应,他抬脚就要走。
就在脚步落地的一瞬。
“啪——”
一声闷响突兀响起。
一块黑漆漆的木质灵位,被夏梦书随手甩出,就这么重重地落在慕蓝脚边。
牌位上只有黑漆漆一片,没有任何字迹,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压迫感。
慕蓝脚步骤然顿住。
夏梦书这才缓缓抬眼,火光映在她眼底,神色平静:“急着去哪里?”
慕蓝垂眸看着脚边的牌位:“这里不适合我,我也不想,再打扰你了。”
“我救你出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嫌弃?”夏梦书淡淡开口。
这语气根本不像刚刚见面时的声调,在这满墙的牌位堂前,火光照着她的脸,这种场景氛围以后的慕蓝想起来,都觉得可怕。
见慕蓝没有吱声,夏梦书又说了:“孟琳把你锁起来,你逃不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走?”
慕蓝沉默着,没有回答。
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惹怒这个女人,她的神情处处透着一种不对劲,只能看准时机在逃走了。
“这个牌位是一个叫陈昭的男人,他跟你一样。”
夏梦书说着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慕蓝隆起的肚子上,满脸的嘲讽。
这让慕蓝非常不自在,下意识侧了侧身,不想再被她这样盯着。
“陈昭,是一个难得的才子,画画天才,我很喜欢他。”
“他长得好看,性子还特别温和,说话的声音也特别好听,一开始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走到婚姻这一步的。”
“可是我不明白,我哪里不好,他居然转头去爱上了一个男人?”夏梦书声调突然拔高,“为了那个男人,不惜以男人的身体为他怀孕,最后,把自己搞死了,哈哈哈哈……”
夏梦书就跟疯魔了一般把那个牌位拿起来狠狠地扔出了门外。
“你说你怎么这么蠢,陈昭,我恨你知不知道?”
“陈昭,你就是个变态。”
“……”
看着喊了一通,然后又哭又笑的夏梦书,慕蓝咽了咽口水,开口:“你根本没有恨他,恨他,也不会给他立牌位供奉。”
“你给我住口,”夏梦书瞪着慕蓝,“你们怎么可以这么下贱,这种事情不觉得,很恶心吗?”
慕蓝笑:“孕育生命本就是一件伟大的事情,男人生子,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无稽之谈,男人怎么可能怀孕,怎么可能,不就是畸形生物体才做得出来的吗?”
慕蓝:“你和他在一起过吗,他的身体如果是隐性的双性,你是医生,还是跟徐振研究这个课题的,会不知道?”
“在一起过?”夏梦书突然笑了,“他根本不接受我的表白,我很丑吗?”
慕蓝:“……”
“我哪里不好,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他喜欢男人,你说,他要怎么接受你?”慕蓝肚子有点发紧让他不得不缓了缓,“更何况,他要是那个时候还接受你,就是欺骗,害了你知道吗?”
“我才不管那么多,就是变态才会这样的,一定是。”
慕蓝看着突然凑近自己的夏梦书,捂着肚子的手越发的收紧,他慢慢后退一步:“夏医生,你……”
外头突然响起一道惊雷,闪电就这么直直打到夏梦书脚边,刺眼的闪电将她脸映得发白。
惊雷过后,又是连续几道闪电劈下来。
立在堂前的一块牌位就这么摔了下来,滚落在夏梦书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