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堰的路途比起浮海要复杂许多,弯弯绕绕有许多,短短的路程走了近乎半个时辰竟还未看到终点。
容景等的有些枯燥,手背撑着下巴半趴在桌子上,他从发上拔下一支银钗,挑着烛火晃着,火光窜起将他沉寂失色的眼眸点亮,划过一条明亮光影。
焰火在他手下跳动着,跃至指尖又落下,将掌心烤的发热。
他虽在副本之中呆了长达数年,却因为长久的单线程处理系统任务,并未与身边人过多交流,学宫期间虽有庄盛几人一直与他相伴,容景却也因系统提出的问题与几人愈发疏远,最终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他本就情绪极淡,这样呆下去让他逐渐失去了对年岁的感觉,仿若陷入了时间的轮回,永远走不出去。
容景拿着一根细钗挑着灯花,时不时瞟一眼庄盛那边,烛火发出的撕裂声和钗头坠子的碰撞声将环境中的沉寂打破,让他紧绷的情绪得以喘息。
“用簪子挑火,也不怕到时候烫到手。”庄盛靠着软垫,垂眼看着手中书卷,他又抬手翻过一页看去,明明没有抬头却不知道怎么看见他的动作的。
容景手拖着下巴垂眸看着灯影,指尖带着簪子向上挑着,带的火花乱颤,“热气没那么快漫上来呢,殿下为何要提前担心。”
“谁能料到到底会如何发展呢,我总不能放任其肆意生长,长到我无法控制的地步吧,既然如此,那我便只得先未雨绸缪了。”
又是一阵无言。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接,也不能去接庄盛的话,他们二人自学宫起便会在处理事件时出现歧义,只是那时谁都不肯相让,生怕自己落下对方一头。
而如今他们身份不同,自己的身份与他并不熟识也并不平等,更不能读懂他的言下之意。
大概又过了半晌容景才放下手中细钗,偏头看向庄盛身后的小窗,容景还未开口,庄盛就像读懂了他的想法,开口解释道:“长堰地形复杂,没有主街支道之分,马车走起来要比在浮海慢一些。”
他撂下手中书卷看着容景的眼睛,“累了?可以先歇一会再继续走。”
“不必了,只是路途中弯弯绕绕太多,稍有些疲倦,等下去吹吹风就好了。再者来说,殿下不是与人有约了吗,我们初到浮海,还是不要耽搁了。”容景用桌案上的琉璃罩子笼盖住灯火,他手拢着那层如同冰面般的透亮外壳,感受着掌心漫来的暖意。
“在下还有点好奇长堰这边的氏族是什么样子呢,不知道同浮海那边相比会不会好对付一些。”他双手捧着灯罩,垂眼看着掌心火,轻声道:“好期待呢……”
庄盛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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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并未坐落于长堰正中,而是背靠着一片松林,落在了城区的西北角。
车轮吱呀一声停在石板路上,外面就响起了一阵走动带起来的铃铛声,两人还未做出什么举动,就听下面齐齐传来少女的声音。
“恭迎容公子莅临长堰苏家——”
容景站起来的身形一僵,还来不及收起面上略有些诧异的表情,转头问着庄盛:“什么容公子……”
庄盛闻言温婉一笑,牵起他的手将他拉起身,“我不能以皇姓见人,借了一下你表哥的姓氏,可以吗?”
他与自己不过一拳距离,呼吸、声音一切触感都离他太近了。容景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刚才那道出乎意料的称呼吓得心脏乱跳,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脑海中的思绪被那一瞬乱掉的心跳彻底绞散,让他分不清辩不明自己的心。
什么可以不可以,这不都已经用了吗。
容景抿住唇偏开了头,空气在两人之间似乎凝滞了起来,只听他深深呼吸了一下,才像是劝说好自己开口道:“当然没问题,殿下既然和表哥是旧友,自然可以直接用表哥的名字。”
“逗你的,你表哥之前也是朝廷名官,我怎么会直接报他的名字。”他手搭在容景头顶轻轻拍了一下,笑道:“就用了姓,走了。”
他先容景一步撩开了帘子下了马车,门口站着两位眉心点了花钿的小童,一左一右看着庄盛。
容景拧眉摇了下头,甩开了脑海中的想法,跟着他走了下去。
两个侍女也就十二三岁,穿着一身不和季节的藕粉色裙子,再裙角挂着一串铃铛,随着走动发出清脆声响,她们二人一同仰头提着灯,站在马车门口,随着容景下去,两个小童也将头从庄盛那边偏了过来,一双黑乎乎的眸子宛若墨点一般盯着他的脸。
“你是何人?”
“敢问公子名姓?”
两人同时发问,却问出了不同的问题,小童互相对视一瞬,随后又抿着唇笑着偏过头看着容景,“公子,为何不回我们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