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的清清楚楚,死因白纸黑字都摆在他眼前了。
是那杯酒不够明显,他血吐得不够多,还是咽气咽的不够干脆,还有什么可查的。
他这样想着,就听屋内庄盛继续道:“我要先查出那个在浮海暗暗搅弄风云的人是谁。”
庄盛一句话点醒了容景。
容景当初发现故事主线太过于单薄,他如若单独作为第三势力一直给主角提供线索,必然会被细心之人发现。
于是他让系统在浮海给他设计了两个不阻碍主线的新剧情,选了两位在支线上的角色作为自己的线人,替他传递和搜查线索。
容景通过书信传递信息,两人则以信物的印章认人。
三人分持一角玉佩,只有拼在一起才会显现出完整的花纹。
而容景那天被传送回旧宅就是为了寻找这一件证明身份的物件。容景靠在窗边细细想着,掰着手指算着日子。
他记得自己同那两人说过,如果他超过半不回复他们的传书就立刻收拾东西离开浮海,不要再掺和关于朝中线索的事情,更不要追查关于他的问题。
他下线时是盛夏,而今刚入冬季,算来他们应该还在。而若是此时让庄盛调查到他在浮海的两位线人,恐怕之后推动剧情会更困难一些。
容景正想着与系统交谈一番,问问线索,就听见屋内人又动了。
庄盛放下手中的卷轴,起身同程与安说:“有些冷了,我去关下窗。”
庄盛待着的屋子并不大,小窗的位置距离两人坐着的位置也只有几步之遥。
容景已经听到了庄盛起身时腰上玉佩撞击的声音,如果他再不走,等庄盛完全走过来停在这里,必然会被他发现的。
到时候就算庄盛原本对他的身份没起疑也会察觉到他的异样了。
容景不敢久留,起身快步离开了院子。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呢?”程与安不解道。
庄盛没有关上窗户,反而将它完全展开。
庄盛扶着窗边,看着容景拢遮袍子匆忙远去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没什么,鱼咬钩了。”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他才将支着的木棍拨开,合上窗户走了回去。
————
当晚回屋,容景就被惊得彻底失了眠,也忘记了要与系统对话。
他实在无法静下来慢慢思考,脑中不断闪现出之前与线人传递过的信息,与他们留下的线索,才发觉当年他让线人查的内容似乎比剧情早了不少。
容景绝望地阖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自己被庄盛发现,抓起来审问的场景。
他不敢再闭眼,就那样目光直直地抱着被子,睁眼数着房上几根横梁。
直到天色泛青,鸟雀飞起。
当第一抹阳光顺着窗缝溜进屋内,窗外那几棵枯树上的麻雀就开始吱吱喳喳叫个不停。
容景绝望地闭上眼,将被子蒙住头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圈,还是心一横坐了起来。
夜长梦多,哪怕自己主动出去是一个明显的漏洞,但只要庄盛没发现实质性的证据,他都可以否定。
到时候将线索全部销毁,庄盛就查不到他身上了。
冬日实在是太过于冷,哪怕是屋内烧了炭火,离开被子的一刻也是格外痛苦。
寒意似冰刃一般迅速贴上皮肤,将温暖一点点从容景身上剥下,再深深刺进骨缝之中。
容景倒吸一口气,搓着手从床榻上翻起,几步小跑扯下架子上挂着的厚袍子,紧紧裹在身上。
随着衣衫一盖,暖意便缓慢地爬回僵硬的四肢,麻痹了血管,容景有些犯懒不想动弹,就那样揣着手站在原地。
忽而一阵寒风从窗户缝隙中袭来,吹向他的脖颈,容景抱着胳膊瑟缩了一下,稍稍向屋里挪了分毫,侧过身偏了下头。
一抹桃色打碎了灰黑的背景从余光中炸出,容景下意识向身侧望去,视线却撞上了一张色彩艳丽的桃花。
容景动作一滞,一时怔愣在原地。
顷刻心中烧起一丝怪异的情感,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震得耳朵连屋外鸟雀叫声也听不到,只余一下一下跳动如夏日惊雷一般的搏动。
他几步到那幅画前,不顾墙上的寒气,将手轻轻点在纸面之上,细细分辨着上面有些模糊的落款。
【容景,天元16年夏,绘。】
【赠与庄盛——】而后是一团模糊的痕迹,似乎是被谁抹去了。
容景知道那一团墨下写的是什么。
那几年是他同庄盛关系最好的阶段。
不知道是谁提起的,容景和庄盛总要进行一番较量,比谁会在夫子小测中得到奖赏,谁能在论道时说服对方。
空口对赌太过无趣,两人索性拿一些东西作为赌注,来增添几分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