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庄盛的福,当晚容景就做了一个没头没尾的梦。
梦中他们还在学宫,夫子结束课程后会给他们留一段很长的时间休息。
容景有个从书外带来的习惯,午间习惯趴在桌上小睡片刻来保持精神。
那时候身边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带着家仆回他们在浮海的府邸休息,以至于在正午没有什么人留在学宫。
容景乐得清闲,美滋滋的跑回教室,就看见庄盛不知怎么回事捧着一卷书坐在窗边。
庄盛并不打扰容景,只撑着胳膊侧偏过头,垂眸安静看着掌中书,宽大的袖子垂下,帮帮容景遮住了他不喜欢的大半阳光。
容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庄盛的存在。
梦中那日,程与安突然好奇庄盛在学宫做什么,也跟着留了下来。
他话极密,举着书卷凑在庄盛身边一会儿问问上午夫子留下的课题,一会同他说近日浮海的新鲜事。
起初庄盛还会回应他几句,到后来就变成了程与安单方面骚扰庄盛。
程与安虽有意保持安静,捂着唇,压着嗓子同庄盛说话。
可学宫内过于安静,容景甚至可以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
困倦带着神经都有些发酸,心跳在胸腔中剧烈的跳动,控诉着容景不规律的作息,吵得他耳边更乱。
容景昨日本就因为和系统讨论剧情熬了半宿,此时困得眼睛酸涩无比。
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同程与安争辩,本想等他说完这几句安静下来再睡。
谁料程与安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叭叭叭的和窗外古树上趴着的知了一起吵着容景。
他更是感到一束炽热的目光落在身上,心中顷刻升起熊熊怒火。
容景从铺好的袖子中抬起头,手撑在桌上转过身子,他声音有些哑,无力道:“可以安静一些吗?”
容景眼下因为趴在桌上压的泛红,面上更带上几分憔悴,脸色白的吓人。
程与安自知理亏,一时不敢与他说话,他心虚地偏过头看向庄盛,却见庄盛目光直直注视着容景,眸中是少有的温柔。
“抱歉,”庄盛细声道。
容景愣了一瞬,程与安更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身边人,那句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他正要说什么,就见庄盛歪着头,目光冷冷投射过来,“你可以闭嘴。”
他着一偏头,挡着的背后那束光就照了进来,如烈火一般打在容景的眼眸中,烧尽他眸中情绪。
容景眯着眸子看着庄盛的脸,鬓间滑落的发丝半遮住他的神情。
他心中的怒意毫无理由的完全消散,只余下心跳留下空荡荡的回响。
庄盛是,一直在看他吗?
为什么?
梦中如色彩蔓延开的怪异情绪还未被他抓住,就又有一种切入幻境的真实触感将它绞碎。
“还不起?”窗边凹下去一块,身边还传来一阵温热,好像有人坐在他身边。
那人戳着容景的脸颊,似乎是不满他在赖床,两指捏住他的脸就向外拉。
容景被这一套动静弄醒,他抬手搭在额上,迷茫地睁开了眼。
床榻边坐着一个苍蓝色的身影,带着一套白玉发冠,正垂眸看着他。
“庄——”他一声呼喊还没完全出口,就紧急停下小声说:“殿下这是何意?”
他容景惊得坐直身子,心脏像要挣脱出胸腔一般剧烈跳动,他捂着心口喘着气,抬头看向庄盛。
庄盛这个始作俑者面上却毫无歉意,从床边站起身,笑着指向桌上一团东西。
“衣物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快点收拾好,我在屋外等你。”
他说完话就转身推门而出,仿佛自己只是进来带一句话。
容景将目光移向桌上那一团白色衣衫,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刚才的庄盛不是梦。
容景并未学过如何束冠,只对着铜镜学着以前同学的模样扎了个马尾,扣上几个银质发扣。
庄盛准备的倒是齐全,竟还有一张在边角锈了艳色桃花的面纱。
他对镜仔细比对戴好,那桃色刺绣就压在他眼下,衬得一双眼眸如此妖异。
容景有些不自然的将它往边上折了一下,又检查一番后才走出了院子。
庄盛披着件暗色织金大氅坐在亭子下,撑着脸等着容景,就向幼年间在学宫中一样。
“殿下。”亭上雪化了大半,空气中都加了几分寒意,他拢着袍子走过去,站在亭下看着庄盛。
庄盛没有向外走,而是起身停在了容景身侧,抬手替他掖好颈后没压好的领口。
庄盛细细看着眼前一双眼,半晌后才哑然开口,“走吧。”
马车摇摇晃晃只走了片刻就停了下来,容景心道太守府也没离这么近,庄盛又在骗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