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盛递给李堰一个药盒,吩咐他服下后就带着容景离开了书房。
李堰刚才情绪起伏太过于猛烈,一时间无法出面送两人离开,庄盛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会自行离开,不必相送。
冬雪几日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只剩背光处的石板上还残留一二。他跟着庄盛走在小径上,容景目光扫过墙角摆放的几颗干净的碎石上,微微迟疑了下。
身后传来一阵稀碎声响,躲在角落中不出来,容景在越过拐角时稍稍停了一瞬,回头看去。
一只猫从暗处跳出,压着耳朵对着他张嘴哈了口气,一副嚣张模样。
庄盛回身问他怎么了,他笑着摆了下手,面上带着歉意低声道:“听错了。”
随着两人身影拉远,墙角后扬起了一角翠色衣衫,点缀在枯树枝上,似雪日滋出的嫩芽般快速消失。
两人无言,很快就回到了车上。
庄盛从怀中拿出那封信笺,打开细细看着,容景则揣着手垂眸看着地,不知思考着什么。
他头靠在车内木桩包着的软垫上,拇指捏着第一个指节,用力抵着。
容景回想着先前与系统提供的异常数据,心中不由开始怀疑起自己与庄盛的关系是不是开始发生了变化。
系统说的能量增值数据第一次出现在他刚回来的那个夜晚,第二次则是在自己意识不清醒的前日。
要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他能记得的也就只剩下庄盛给他烧了纸?
系统曾经和他说过,管理局就是因为庄盛曾经给他烧纸判定出他还对自己存有执念,才把他丢进来的。
难道这个烧的纸还有别的特殊功能?那他是不是可以旁敲侧击,让庄盛再给他烧点?
他正盘算着,就又想起来从庄盛掌心无声无息落下,化在茶盏之中的那抹白色影子。
马车再次转弯,他额前稍长的发丝划过眼前,车身晃着他坐直了身子,忽而问出了心里那句话:“你在他茶中放了什么?”
没有谓称,不同于他原本语气的话音一落,容景和庄盛身形皆是一顿。
他眼眸倏而放大,眨了下眼睛压下眸中惊异,心中暗道自己怎么一个放松就说出去了。
庄盛肩头微微一颤,放下手中信笺抬眸看向了容景。
他面上带着一层容景看不懂的神色,眸中也被暗色占据,“你看见了?”
话已出口,容景也不能收回来,他抿着唇靠在身后软垫上,轻轻嗯了一声。
“一个可以让人神志不清,吐出真言的药团。”
庄盛说完后许久未开口,他看着容景的眼睛,低声道,“我起初并不清楚李……”
马车拐过市集的石门驶入主街,带着车厢跃起几分。
容景扶着内壁坐直身子,忽意识到现在已经进入了主城,前倾捂住了他的唇,低声提醒道,“殿下,隔墙有耳。”
温热的掌心叩在他唇上,庄盛向后靠住了软垫,稍扬起了头。
容景拇指抵住他的鼻尖,袖中香气将他包围。他垂眸扫了一眼容景的指尖,就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握在手中。
“无碍,在制作这辆车时我让内里加了几层棉花,外面听不见声音。”
他转而看着容景继续解释道:“我最开始并不是很确定李堰对蓝松平的态度,本想利用药剂迷惑他套出关于地下的消息,却没想到他心中的恨意如此之深,服用微量的药剂就能激起这般愤怒的情绪。”
空气静了下来,容景眸光流转,微蹙起了眉,下意识问道。
“愤怒?”容景不解,“为何是愤怒,他落泪了,不是难过吗?”
庄盛平静注视着他的眼眸,想从中读出他的意思。却发现容景眸中看不出任何东西,如同镜像般照出了他的模样。
他坐在容景身侧,抬手隔着厚重衣衫点在他的胸口,看着他的眸子说:“愤怒是从心间冒出来的,就像烈火一样,顺着血液往头颅中涌,带的整个人精神紧张。”
庄盛的指尖向上滑,转而点在他的喉咙上,继续道:“而难过是如同寒冰上流出的细水一般,会向上漫到喉间,发出苦涩的味道。而后再往上走,顺着鼻尖炸开激起酸涩感,让泪滴不由落下。”
他指尖落在容景眼下,点在那颗浅色小痣上,他眸中带着暖意笑着看着容景,细声问他:“明白了吗?”
血液随着他的触摸上涌,冲上他的面颊。燥意又从耳尖漫下,将他鬓发后挡着的耳朵染红。
容景睫羽似蝶翼般轻轻颤动,垂下眸子看了下庄盛的指尖,轻轻眨了下眼。
幸好他近日提不起精神,面上不显血色,容景喉间滚动,嗯了一声。
那此刻,心脏跳的如此之快,振若擂鼓,却漫出甜腻腻的又是什么情感呢?
庄盛很快就将手移开,马车停下,他把桌上信笺收好,先容景一步离开了车内。
容景掀开帘子向下看时,却见庄盛向他伸出了手,他刚要递过他的手却又停下,站在车上看着庄盛,迟疑道:“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