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冲击将他本就沉重的身子击垮，高压环境下身体激出的精力退去，让意识如坠入断崖一般逐渐模糊。

容景身形一歪，忙抓住庄盛的手臂让自己站直，可腿上却没了力气，四肢发软，连带着大脑都要停止转动，让眼睛阖上。

容景无力地垂下头，鬓间发丝将他的视线遮住，他抬手向上抓着，抵住庄盛的肩膀。

他稍偏着头让挡在眼前的发丝滑落，抬眼看着庄盛，启唇呢喃道：“无大碍，公子不必——”

容景话未说完，庄盛就抬手替他拢好鬓发，帮他戴上了兜帽。

一圈白色绒毛挡住他的眼睛，让容景怔愣一瞬。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庄盛叩在他肩头的手臂就猛然收紧，穿过他的膝弯将他侧身抱起。

本就朦胧的视线快速转动，将他模糊的意识搅得碎了一地，容景头颅不受控制的向他肩头偏去，半面埋入毛茸茸的领子上，视线中只留下一条线可以看清。

思维变得迟缓，带着躯干也泛起了酸，只想睡下去。庄盛没有停留，抱着他向前走去。

“回府。”跟在庄盛身旁的云三扬声道，容景只觉一阵颠簸，等反应过来时已坐在了车上，歪头靠着庄盛的肩。

吊着的灯轻轻晃着，带着光线摇曳，似银点一般跳动着。不知马车走了多久，车轮从崎岖的土地驶出，进去平坦的陆地之上，车厢一晃，桌上茶盏溅起些许水花，身前视线中忽然伸出一只带着扳指的手，将那盏茶端起，轻轻叹了一声。

“没想到当年一别，竟过了这么久才有机会见面。”

耳旁压着厚重的帽子，让容景分辨不出对面人是谁，他有些无力地偏了下头想要坐起，却被庄盛抬手压了下去，他的手将自己搂住，靠的又近了几分。

“我也没料到，”庄盛只当他睡熟了，并没有掀开他的兜帽确认，回应道，“真是好久不见，林兄。”

“说吧，你让程与安喊我过来是什么事。”他轻抿了一口茶水，只润了润唇就又放下，他一双眸中泛着凌冽的寒光，眉眼间是压不下的锋利。

林兄？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原将军之子，现任禁军校尉的林启舟。

只可惜原书剧情之中他未出现在主线之中，学宫之中也与他不常往来，容景对他并不了解。他收起想要开口的心，头又向庄盛怀中偏了一分，将压在耳朵上的衣衫蹭开。

庄盛身形一僵，随后扶住了他的肩。他面上不自然地抿了下唇，才开口问道：“你还记得当初在学宫之中，与我总并肩而行的那个人吗？”

“……”对面像是在回想一般沉默了一瞬，而后才疑惑道：“容景？你提他作甚？他不是都嘶……”

他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就被庄盛蹙着眉抬手打断，“我曾经怀疑他的离开是别人设计的阴谋，却一直未能查到具体的线索来印证我的判断。”

“直到方才，我同身旁人找到了一条线索。”庄盛抬眼看着他一时没有出声。

他平静地注视着对方，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直到林启舟再也受不住他冷冰冰的视线，开口疑惑问道：“你不信我？”

“并非。”他说，“只是朝中动荡，此时你绝对不能外传，倘若这件事被世人所知，恐怕会闹得厉害。”他停顿了片刻，看着林启舟道：“你有权选择是否了解这件事，林兄，你要加入我们吗？”

他开口声音落得很沉，就像在海面猛地投入一颗石子，溅起一片浪花。

庄盛低头看了眼容景，动作轻缓地将手探进他叠在一起的袍子中。他指尖隔着衣衫点在他的身躯上，容景呼吸不由发紧，肩膀也向内移了分毫，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面庞彻底埋入庄盛领口的毛绒中，装作睡熟一般躲开了他的手。

半晌后庄盛才像是想起来什么，循着外袍内侧缝着的口袋摸去，小心翼翼地掏出几张叠好的信件推到林启舟面前，“若是选择相信我就看看吧，此事过后，我们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林启舟沉思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他递来的几张信纸，一张张看着。

一片寂静之中，只能听到窗外落下的松枝被飞雪折断，落在车顶之上，发出咚咚的碰撞声。车厢轻轻晃动着，竟让容景心底又漫起一丝困意。

久到他差一点要睡着的时候，林启舟终于开口了，“我身边竟有如此多人被人设计，怎会如此……”

容景当时并未仔细查看线索，并不知道那人到底具体替换了多少人，而庄盛所看到线索之中有一半与他身边人都有关系，很难不想到这一方面。

林启舟将线索叠好递给庄盛，低声谢了他一句。

庄盛垂下眸子轻笑了一声，不知是何种情绪继续道：“我们发现，朝中有人在设计陷害原本的官员，再替换成他那方的人。”

“这……”林启舟拧起了眉毛，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你这样说，是不是心底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

“皇帝不立太子，谁最急呢？”他笑着问，却未等林启舟回答，自己又道：“是大哥，还是小弟呢？”

“你怀疑庄瑾我还能理解，为何要怀疑庄贞？”林启舟道。

“我怎么和你讲，景阳几个皇子里除了庄承，都不让人省心的吧。”庄盛道。

“大皇子庄瑾母族蓝家在浮海做惯了土皇帝，偷官银、养私兵，做的恶事是一个不落。而五皇子庄贞虽然自己隐藏的好，却忘了身后母族的账本装不下那么大的账单吧，脑子是蠢了点。”

容景还想继续听着，庄盛就忽地停下了话头。车内顿时又安静下来，他等了许久也没听到下文，听着窗外风声又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