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真的要通过给自己烧纸积攒？那他自己给自己烧是不是也可以？

容景合眼睡了半宿，却还是抵不过心底试验的想法，决定披上袄子起身去翻庄盛府上的仓库。

按庄盛的习惯，只要是纸张都应该同笔墨放在一起，容景一手掩着口鼻阻挡着灰尘，举着油灯一点点翻找着，果真在架子最后一层找到了他先前没烧完的黄纸。

容景弯腰将油灯放在地上，从屋角拾起装物的竹篮，摸着柜子将那几张纸钱和炭笔全都装好。他起身提着篮子转身，刚要越过架子出去，却在回身时被一抹藏在暗处的光影晃了下眼。

他匆忙抬袖遮住了眼，偏头躲避着。等眼中激起的白光渐退，他才扶着身边柜子站直身子，容景正要松开手上东西向里仔细看去，窗外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而后鸟雀飞起，落在枝头将沉雪打下，又落一场。容景不再执着于寻找那一抹惊现的光，匆匆揽好衣袍向院中快步走去。

雪落了半宿，却只在地上留下了薄薄一层，容景将东西放在石阶之上，转身拾起支在院中的竹扫帚，将积雪扫开，露出掩藏在之下的青灰石板。他也学着之前庄盛那样，蹲下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个了圈。

夜半的风熄了，只留下被鸟雀击落的飞雪，时不时打在雪地上发出阵阵闷响。他拢着衣服蹲下身，看着一片雪色愣了片刻。

容景自幼便没有亲近之人，也没有人教他如何处理这种事情，他垂眸看着地上叠起的一摞纸，思索几分后还是捏起两三张攒成一个纸团，摆在了圈里。

他腿上有伤，此刻蹲着只觉刺骨的疼，他垂下头咬牙喘息着，用手撑在冰冷的石板上，跪坐下来。

冰雪浸透石砖留下寒冷气息，粘在他身下厚厚的衣衫之上，涌向他膝盖的缝隙。容景坐在地上缓了许久才让气息变顺，坐直身子看向身前炭笔描的奇怪圆圈。

他捏起地上一张黄纸探进油灯中，引燃了地上的团子。

火光一瞬被风燎起，窜的有他半个身子高，暖橙色的光影顷刻将他眼中的暗色驱散，他学着记忆中庄盛的模样往里塞着纸，口中念念道。

“‘容景’，请你收下我对你的情感，给我一点剧情点吧，收下吧……”

他蹙眉念着，面上是少有的别扭，容景手上放纸的速度不减，目光却透过空中望向虚拟屏看着能量的增减。可直到他的腿开始泛酸，手也被烟熏得发烫，能量也没增加一分。

数据沉寂着，只显示着前几日庄盛那一条增减，他手上动作一迟，竟也忘了向后撤。

许是他动静太大，又或是火光熏天，弄得小院一阵烟尘味道，将庄盛呛醒。他迷茫地坐直身子，偏头看着窗外还未敞亮的天色与院中跳起的火光，愣了半晌后起身披上了袍子。

庄盛匆匆拢起有些凌乱的发丝在身后扎起，拢上领口的毛领就向外走去。

院中火光后蹲着一个白色的身形，抱着身上袍子半侧着身子对着他，庄盛不解地看着他的动作，一时间也忘了上前。

他扶着院外柱子抬眸看着容景，抿唇不语。

眼前人笨拙地学着他往火堆里塞着，却不懂如何处理被风吹起的火光，容景手下动作也慢了下来，远远捏着一张纸默默出神。

是的，剧情是因为庄盛的执念而起，他作为外来因素怎么可能影响改变分毫呢。

焰火尖上绽开一朵花，顺着他手中黄纸向上蔓延着，往他微凉的指尖飞去。容景却没有察觉，只垂眼看着自己手掌，火舌刚舔上最后一节纸面向他袖口蔓去时，他才忽觉身后有人向他靠近。

那人弯下腰半贴上他的背，握住他的手将那张纸丢下，庄盛身上的雪梅香气将他包裹起来，把呼吸间刺鼻的灰烬味彻底驱散。

“在做什么？”庄盛偏头凑近他的耳尖轻声道，言语间带来的温热气息裹挟着雪日的寒意撒在耳上，容景下意识偏头躲避，却直接撞上了庄盛一双如墨的眼眸。

那一瞬无数探不清的陌生情感涌上心间，慌乱、恐惧掺杂着阵阵心跳在空荡荡的胸腔中动着，把原本沉寂的一双眼也带上一层查不明的情绪。他张着嘴却不知说些什么，只抬眼看着庄盛，又敛下睫羽眨了下眼。

“没……”他呢喃着，想尽脑海中的理由也没有一个可以让他拿出来与庄盛辩解，原本精明的头脑一瞬间锈住，只吐露出一个极为心虚的字。

“是……是表哥昨日半夜突然入我梦，同我说好冷。”一阵风起将烟雾吹入他的眼眸，激起一层薄泪。他面上带着一丝病气，风一吹火苗向他眼前袭来，让眼下被熏得发红，向下带着面颊也漫上些许不自然的血色。此刻言语放弱让原本就低垂着的温润眉眼变得更加柔和，他神情暗淡地抬眼望着庄盛，启唇轻言。

他的言语被忽起的朔风吹散，如烟散在空中，庄盛却只看着他的眼睛微微蹙起了眉，抿着唇没有开口。他绕过容景与他一同蹲在火堆旁，又握住他的手，将他发凉僵硬的手掌包裹在掌心。

庄盛捡起他丢在一旁的炭笔，用手抹开一片阴影对着他画了两条竖线，留下一条空开的通道。他拾起那一团黄纸，慢慢放着。

虚拟屏上不断冒出+1标识，容景心底却生不起一丝的喜悦，他颔首将头偏开，轻轻合上了眼。

为什么？明明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却感觉不到一点的愉悦呢……

这是他第一次未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