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盛离开府邸时天色刚完全敞开，朝霞染着云散开，让天空露出一片橙白。庄盛却并未选择从正门离开，而是绕过容景的屋子，从侧门走了出去。

屋外灰青色的巷子中还留着前些日落下的雪色，经年未见光照的墙角被融雪浸透，露出刺骨的寒意。

府邸侧门修了一个小小的屋角，靠左支起了一块木条，挂着一条写了字的细长流苏飘带，正随着风轻轻晃着。

向下看去，一个穿着墨色大氅的男人站在马车旁，正抱胸低头看着落在石阶上的几只鸟雀，在上面跳来跳去。

随着庄盛吱呀一声推开沉重的侧门，那几只雀儿就被惊起飞起落至屋檐之上，吱吱喳喳叫着，垂下头看着从那扇门走出的人。

“久等了，”庄盛几步走到男人身侧，对他颔首示意，“屋外寒冷，为何不在车上等我？”

林启舟也抬起头对他轻轻颔首，开口解释道：“没等多久。”他目光顺着从庄盛身上扫过，见他穿着一身浅色衣衫，不由愣了一瞬，心中问题也随口而出。

“你何时喜欢这种颜色了？”

庄盛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发言问得表情一滞，也垂眼向下望去。颈侧是柔软且带着浅淡香气的白色绒毛，随着他低下头裹住了他的脖颈。

他向下看着自己一身素白衣衫，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袖看着袖口落下的银色刺绣，才彻底意识到自己出门随手抓的一件外袍并非是自己那件，而是属于容景的那件银白色狐裘。

今日清晨他才将容景抱回屋内，一来容景最近总留着一层病根，没有彻底恢复，他为了避免容景再次发热便让人在屋内烧了许多炭火，容景本就因为怕冷没什么感觉，却使得他心上更是燥热不堪。

庄盛当时忙着同下人说着安排，只随手解下了外袍就丢了上去，并没有发现和容景的衣衫挂在了同一根杆子上，甚至有所重叠。

而方才他着急离开也没再仔细分辨，只随手抓了一个就匆忙披上离开了，若不是林启舟这样一说，他或许到现在都不能发现到自己穿错了外袍。

或许是衣衫上不同于他的浅浅茶香，不知怎得竟让他想起了昨日容景匆忙间抬眸，对上他那一瞬慌乱的视线。

庄盛将干涩的唇抿起，尖齿轻轻抵住了舌尖。

“嗯……突然觉得也还挺适合我的，你不觉得吗？”他只抬眼看了下林启舟，就在他迷惑不解地注视下抬步上了马车，只留他在下面听着他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愣在原地。

林启舟一手拾起放在竹筐中的钳子，夹起了几块小碳放入车角的小炉中，火光缭起，勾的炭火燃烧的泛起白，他抬手虚虚捂在炭炉子上面，烤着手。

“近日年关将至，天气倒是越来越冷了。说来也怪，浮海明明还要靠南，为何会比景阳冷上几分呢？”林启舟并不喜欢这种湿冷感，一上马车就把帘子全都拉上，点燃了火炉。

“前几日过来时正赶上浮海下雪，当年我胳膊上落下的伤又有些痛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恢复了。”他说罢就靠在软垫上，看着庄盛道。

“沿海水汽重，雪日冷一些很正常，再过段日子就好了。”庄盛将撑在下颌的手扯下，但在偏过头看着他揉着的手腕时却蹙起了眉，“还在痛？还没好吗？”

林启舟嗯了一声，放下了手，“前几年倒没有这种感觉，只是从……从什么时候又开始的呢……”他话落停顿了一瞬，思考着。

庄盛并未催促他，解下身后的狐裘抱在了怀中，他垂眸等着林启舟的话，整个人都被拥入了柔软的袍子中，容景身上那浅淡的茶香包围住他，用细密柔软的线从他心间穿过，将他疲惫的神经轻轻缝合。

“我想起来了，大概就是去年春日之时。”林启舟道，“那日我曾在宴会上见到了容景，他当时好像有什么急事，刚接过一杯酒酒匆匆离去，把酒盏塞到了我手上。”

“容景？”庄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也不再靠着身后软垫，直接坐起了身。

“你喝了别人给容景的酒？”

林启舟眯着眼回想着那日细节，轻点了下头肯定道：“对，那几日我正好刚处理完一件事，有很多人来与我敬酒，我喝了许多有些记不清事情，等那酒盏从唇边远离时才意识到那是属于容景的酒。”

他继续说着，庄盛面上神情却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难道从那时起就有人盯上了容景，要将他置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