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通道向下漫延进一片黑暗之中，他手上没拿着灯，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一手提着衣摆，一手扶着墙壁走着。

“咳咳——”容景越往深处走，地下的浮灰积攒的就更多，他实在无法忍受，只得松开了扶着墙的手，掩住口鼻走下去。

系统还在耳边不停的同他说着话，但容景实在是无法分出手关掉身前再次弹起的虚拟屏，只能任由它喋喋不休。

【系统：我只能给你开出这样的权限，你不能，容景你不能……】

“不能什么？”容景停下脚步，接着眼前微弱的光眯起眼看着屏幕，“我为你做出的贡献不够大吗？不值得我提出这样的要求吗？”

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压下了眸光，就只剩下满满的寒意，“你知道，我本就是孤身一人，死去于我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选择，并不可惜。”

【系统：你在威胁我。】

“是又如何？”他冷声道，而后便不再理会系统，垂眸向下走去。

随着脚尖刚踏上平地，地上的浮灰也随着他的动作飘了起来，衣摆落下卷起一层灰尘，呛得他止不住的咳嗽。

“咳咳——”容景匆忙掩住口鼻，俯下身缓了许久才好。面上也呛上血色，带的本就因久病沉寂的头脑更是发昏。眼前阵阵发黑，他手撑在泥土与瓦片堆成的墙上，指尖不住的颤动，抓也抓不牢。

地下昏暗，他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容景小心地往前走着，时不时就要停下来，分辨一下自己所处的位置。

蓝松平竟在地下挖了一间暗室……他手扶着墙壁绕了一圈，才堪堪确认了这处位置。这间屋子是什么作用，他看不清，只得继续用手去摸索着，衣摆太过于宽大，他不敢迈大了步子，生怕外袍打到了什么装置，触发机关。

【系统：容景，你不能这样—__】它声音如雾气一般逐渐散开，将冰冷的机械音拆解开来，反倒像是挣扎着生出了血肉，在竭力模仿着什么。

容景却并未停下脚步，就似听不见它的声音般，注视着看不清的前方。地下安静的只剩下他的脚步声，和尘埃浮起卷上碎石打落的细碎声音，可不知怎得，他身后竟也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系统:你为何要维护他，你不必保护他生死，只需要推动剧情，完成一个结局就好。】

【系统:天下大义，你忘了吗，容景，你忘了往日同我说的吗?】它模仿着学宫长老的语调，用手搭住了容景的肩，在容景耳边说着。

“何为大意？”他嗤笑一声，停下了脚步，“可笑吗，我要在一本书中遵循何种大意，你忘了吗，我是局外人？”

【系统：容景，你死了之后我还可以找到第二个、第三个人——】它还不甘心的说着，伸手想学着庄盛一般搭住他的肩膀，将他搂入怀中，却被容景一手推开，向后几步消散在尘灰中。

“你做不到。”他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几步，冷声打断，“离开我你你什么都做不了，既然庄盛对我的执念强到可以直接改变整本书，出现让你都无法预料的新主线，说明你并不能再次改变这本书，让剧情为你而控制。”

“现在选择权在我手里，是你要求我，求我帮你推导剧情。”

【系统：你算清了这么多，那你呢，你心里已经产生执念了吧……】

【系统：容景，你已经有答案了，你开始放不下了。】

容景本就不想再与它交谈，只听叮当一声，顷刻间便将他脑海中混乱的思绪绞碎。脚下好像踢到了一个清脆的球形容器，那物件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又一声撞上了前面的土墙。

容景循着声音向前几步，沿着口鼻弯腰拾起了那个东西。

这是……油灯？那既然存在着这等物件，也就是证明了，地下存在可以燃烧的空间，蓝瓦房那间屋子本就密不透风，显然并不能为这里提供氧气作……

这里除了他方才进来的地方，还有其他通向外面的通道。

容景依稀记得关娇曾为他准备过几个小型的火折子，方便他烤火使，他从袖中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轻轻一拨就跳起了明亮的火花，容景垂下眸子将它丢在琉璃容器中，等彻底亮起来后才提着那盏灯回身看着屋内。

地下比他想想中装饰的还要繁杂。地上用乌黑的墨画着张复杂图腾，向上看去，墙上用千百个藤条织成一张复杂花纹，数不尽的钢针将它牢牢穿在墙面之上，宛若将一个人吊在上面。

容景正这么想着，便举着油灯又向前了几步看去。墙上不知用什么东西涂了白，又在上面贴了密密麻麻的符纸，再用泥土盖上。

容景伸手揭下张符咒。时间紧急，他不再相信任何出现的新线索，只简单扫了一眼，就将它叠好塞到了袖中。

墙上的藤条拧的太过与精细，显然不是市井所制的平常物件，容景伸手扯着，却发现铁钉扎得格外细致，竟完全无法撼动。

这都是什么？无奈下，他只得取下方才挂在腰间的锋利匕首，利刃出鞘，周遭泛起一阵细碎草木，藤条伴着这些碎屑落下，打在地上掉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容景蹙眉看去，他俯下身躯拾起那段落下的藤条，将它层层掰开。

【壬午甲子丙寅庚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