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堰路远,他们踩着晨曦行驶出了浮海主城,行至正午却还未看到长堰的城门。
太阳早已挂在天上,在一片雪色之上落下层金黄色的光晖。越往北上,寒气便更加重几分,朔风顺着窗上的帘缝涌进车内,冷得容景把书卷放在桌上,时不时便要对着掌心呼一口气。
马车行驶在无人的路上,摇摇晃晃扬起一层尘土。周遭只有火炉烧着炭火碎裂声,伴着身后车轮滚过土地落下车辙的声音,向着远处走着。
明明他才恢复一些状态,精神却有些异常的好了,腿上的伤痛也已退去,只留下几分别扭的感觉。容景靠着一个软垫,伸手从一旁扯过一本册子随意翻看着。
“殿下可有什么安排?”小车内只要庄盛与他二人,却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庄盛都未主动开口与他交谈,容景手上捧着自己扎好的书卷垂眼看着,兀然开口。
庄盛手上捏着火钳,正在往炉子里丢着炭火,闻言也偏过头看向他,“嗯?什么?”
“在下没想到殿下会走的如此的急,还未问殿下此番行事细节,是要以什么样的身份进入长堰,进行调查呢?”
庄盛见火炉烧的更暖了一些,才将手上火钳放下,他接过容景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手,面上不显神色地扯过一个软垫坐在了容景身侧。
“在收到容芝送来的线索后我曾派人以商贩的身份去过一次长堰,让他们在城区内购入了一套商铺,作为之后行动的据点。”他转身拿起放在柜子旁的牛皮软箱,从中取出了一份契书放在桌上,“长堰虽在两城之间坐享风水宝地,却奇怪的稀缺一部分重要的药材,只能依赖从浮海与景阳两地采买。”
“而城中又因背后人的决策选择封闭边关,内里却在某些人的操盘下总会流出一些时疫,百姓和官员都苦不堪言,我们以草药贩子的身份入城再合适不过了。”
容景沉默了片刻才将手中书卷放在了桌面上,拿起了桌上庄盛放的那份契书,“只是这般行事会不会有些太过于招摇了。”他停顿了半晌像是在思考,而后又道:“我们本就带着目的前往长堰,这样不会被幕后人发现吗?”
“我不知道如何同你讲,这段时间,景阳其实发生了很多事情。”庄盛看着容景的眼眸,少见的收起了面上的笑意,郑重道:“自你表哥逝去,景阳就传出了很多种市井传闻,大多都暗指皇室有大乱。”
容景听着,脑海里也想起来了对应的那段剧情,皇帝昏庸,吃下术士做出的所谓的仙丹昏迷不醒,没有落下一纸诏书。若是按照他返回这本书后出现的变更,大皇子庄瑾领兵出去毫无讯息,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而在景阳的几位皇子大多也都到了岁数,落下这般烂摊子,倒也是会出现一些乱子。
“自从那些信息出现后,坐落在景阳的氏族明显沉不住气了,开始明里暗里、无休无尽的争斗,一时间景阳尘世大乱,我……难以仅用几句言语来概全。”
“我明白,”容景眼底仍如一汪清潭,没有一点波动,“殿下意思是事态严重,我们应尽快引诱出背后人,查明他的身份,而后抓紧返回景阳巩固殿下的地位。”
“只是殿下不必太担心,太子乃至下任帝王之位必然是属于殿下的,就算有任何偏差,在下也定然会为殿下扫清一切困扰,助殿下一臂之力。”
“阿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他似乎是还要说什么,就又被容景开口打断。
“等安定下来,我会闻询身边人补全我未知的那些线索,早日为殿下推测出该如何行事,写下之后的规划。还请到达长堰之后,殿下能派一些信得过的人员与我交谈。”
庄盛面上不知从何时带上了他看不懂的神色,微蹙着的眉和垂下的眼睫,似有些难言。庄盛抿了抿唇,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在最后只落下一声轻叹:“好。”
容景嗯了一声微微颔首,侧过身将册子放到箱子中。
此刻他与系统已经彻底撕破了脸,不必再伪装什么,他若是想要什么剧情点可以直接与系统背后的人对接,不用再倚靠庄盛给他提供的剧情点去兑换那些可怜的线索。容景垂下眼撩起袖子看着那日在蓝瓦房对峙间落下的刀痕,不知在想什么,庄盛却忽地伸手覆住了那道疤痕,轻轻摩挲着那条纹路。
“你不必太过担忧,我已经传信回景阳,在那边开始部署了,”他道,“城中有我阿姐坐守,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等一切事情落下回到景阳,我定会为你大办一场及冠礼。”
长公主在原书中确实很有实力,景阳若是有她替庄盛看着,也是没问题,容景想。他绕过了及冠礼那一句,叹了一声:“但我还是怕景阳出现变故,殿下还是先掩下一些线索,藏在手中做自己的底牌吧。”
天色渐晚,落日余晖打在帘布上,露出斑驳的阴影,对话之后,两人又恢复了了沉默,无人再开口说话,容景将软垫塞到腰后,卸了力靠在上面。
他侧过身伸出手撩起帘子看了眼马车后的场景,轻声问道:“只有一车吗?”
庄盛抬起头看向他,开口解释道:“我已经派人送了一部分东西过去,我们此刻是以主人家的身份进去,不必带太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