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爹带着我们俩练功,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
“这个我也还记得,直接说重点吧。”
“重点就是有一次我爹带我们去陇南,你却说南诏玉石市场上有一块不可多得的美玉,非要我和你一起去见识一下这块美玉到底长什么样。”
“额……”到这里沈蕴便有些不大记得了,她费力地回想了一番,才想起好像确有其事,不过这件事实在是发生于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沈蕴再也想不起当时的感受。
应不染继续道:“你原本只是想拉着我一块儿去围观,但你却和这块玉看对眼了,死活都要买下,不买不肯走,可那摊主又死活不肯卖。”
“嘿——”沈蕴听笑了:“他不肯卖他来玉石广场做什么?”
“你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应不染道:“摊主说自己只展示,广邀天下有识之士来鉴赏美玉,你说让他不卖就滚回家中鉴赏。”
沈蕴摩挲着下巴:“确实像我说出来的话。”
“后来,你认出这个摊主是一个被通缉的逃犯,便拉着他要去报官,你们俩打了一架,你打赢了,摊主便只好将这块玉卖给你了。”
沈蕴觉得十分欣慰:“我就说我一出手绝无败绩。”
应不染道:“你被打得头破血流,脑门上的血顺着头发流下来,淌了满脸,将眼睛都糊住了,我站在你左边,你却冲着右边说话,你说你觉得这块玉和我很般配,你特意为我抢来的,还说你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我每日必须带在身边才能对得起你一番苦心。”
沈蕴皱着眉头:“真的有这回事吗?”
应不染摇了摇头:“这些事你都不记得了,那你还记得那个摊主是谁吗?”
沈蕴摇了摇头。
应不染叹了口气,道:“他后来从南诏辗转回到盛京,还改了个名字,整日在茶楼说书,他叫修竹君子。”
沈蕴脑海中始终无法将修竹君子和那些事情串联起来,但又隐隐约约相信应不染说的应该是真的。
“是这样吗?”沈蕴思考着:“那他当时为何会沦为逃犯?”
“科考换卷。”应不染道:“他买通书吏,将卷子的姓名裁割替换,被查出后便畏罪潜逃,一路逃到南诏以贩卖玉石为生。”
沈蕴皱着眉:“真有此事?我一向忘性大,早就不记得这些事了,我只记得我天天听他讲书,实不相瞒,他讲的书我也大多只能记得最后一出戏,前情都忘干净了。”
沈蕴不知在想些什么,眉眼间有些凝重。
“我是不是真的记性很差啊?”
应不染说:“这还要问?”
沈蕴冲他笑了笑,嘻嘻哈哈道:“你知道吗,我今天才发现,原来我和若怀卿十年前就认识了,只不过我一直都没有想起来,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多少,但是和若怀卿有关系的事我居然一下就都想起来了……”
沈蕴说起话来十分忘我,偶尔抬头才发现应不染根本没有在听。他那双平日里总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时难得一片平静,静得像一汪无风的湖面,一眼望不到底。
沈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发呆吗?”
“没有。”应不染定定道。
“那你在想什么?”沈蕴问。
“在想若怀卿。”应不染不知死活地答。
沈蕴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在想谁?”
应不染翻了个白眼:“我在想,若怀卿小时候那么可怜,性格阴郁,怎么现在倒是长得人模人样了。”
“什么鬼。”沈蕴对应不染的评价能力表达质疑。
应不染“啧”了一声,解释道:“荆楚若氏——皇亲国戚,宗亲众多,门风贵重。三朝帝师,贵不可言。若怀卿小时候并不如现在这般出彩,常常被泯灭于其他同辈手足之中,别看他如今在朝中行事果断,大刀阔斧雷厉风行的,早些年他可是不争不抢的温吞性子。”
“在这样的深宅大院,你若不争不抢,别人就要来与你争抢,可想而知若怀卿小时候受了多少苦楚。后来更是直接被扔到豫州庄子上养着,人也病恹恹的,身边也没个看护的。”
“没想到一把软骨头放在豫州这样的温软水乡里养了几年,居然还养回些骨气了。”应不染觉得有些好笑:“他后来回到盛京,从初入朝堂到如今的一国国公,也不过几年光景,你说,人的心性怎么能变得这么快?还变得这么彻底,在这不可行差踏错哪怕一步的官场,他硬是把每一步都走对了,也是一段传奇。”
沈蕴撇了撇嘴:“人家爱读书呗。”
在她眼中,爱读书的人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这种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那你呢,现在你身份暴露了,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这会轮到沈蕴发呆了:“不怎么办。我可是正义的化身,在江湖素有美名,就算身份暴露了,也不会招来灾祸,顶多就是从前打过架的手下败将惊讶地发现,原来他们败给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可那又怎么样,我可是靠实力赢的。”
应不染:“……”
沈蕴伸了个懒腰:“照常办,我混吃等死的人生信条不可被撼动,你们该部署的部署,该埋伏的埋伏,不用管我,这盛京城的天,变不了。”
“我看未必。”应不染眯了眯眼:“崔相的手倒是伸得越来越长了。”
“正常啦,势力之间就是你渗透渗透我,我再渗透渗透你啦。”
应不染嗤笑道:“你这么聪明,不会当真以为两年前你在仲夏宫宴上做的手脚没有人察觉吧,轻敌可是战场大忌。”
“重敌也是大忌,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也是大忌。”沈蕴道:“行了,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做什么。”
“毕竟,他还没把我变成他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