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道:“目前还挺想嫁的,我还没见识过四皇子的尊容呢。”
若怀卿不说话了,沈蕴便侧头去打量他,恰好看见他耳尖通红,仿佛要滴血一样。
沈蕴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大人你害羞啦!”
若怀卿扭头看向别处,梗着脖子不说话。
沈蕴不依不饶:“大人不要害羞呀,我们都不是第一次亲了。”
“……住口。”
两人的背影在枇杷树下越挨越紧,沈蕴执着地在他身边缠着闹着笑着,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初秋时节,院子里已经有了秋意,整个世界都泛着一丝古朴的黄色,灰蒙蒙的天空刮过一丝轻风,两片残叶被从树上卷落,在空中痴缠翻转一番,又稳稳落在地上,似乎依偎在一起。
沈蕴再回到万金楼的时候,应不染正在门口守着她:“祖宗,你又去哪里了?不是都告诉过你今日我父亲要来见你,我一个没看住你怎么又跑了?”
“有这回事吗?兴许是我忘记了。”沈蕴左右张望:“那你快带我去见吧。”
一路穿过的大堂,沈蕴总觉得哪里有点儿怪怪的,后来才想起,是因为没见林嫂和阿童的身影。
从前她们总好像觉得不好意思白住似的,从要下来和伙计们一起忙活,拦也拦不住,沈蕴索性也就不拦了,随她们去。每次沈蕴外出回来,林嫂都会迎上来说两句体己话,大概就是“姑娘又出去玩啦?去哪里玩啦?好不好玩呀?”之类的,而阿童也总是默默跟在林嫂后头,低头不语。
上一次沈蕴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阿童迎了上来,递给沈蕴一个东西,是用荷叶包着的粑粑。
沈蕴接过,还逗了逗阿童:“谢了,小阿童。”
阿童低着头,羞涩又腼腆地笑着。
沈蕴尝了一口:“挺好吃的,在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阿童怯生生地说:“是我母亲做的,老家那边的特产。”
沈蕴十分欢喜,手指刮了刮阿童的脸颊,阿童很快便红了脸,嘴边却荡漾着笑意。
沈蕴想起了便问:“林嫂和阿童呢?”
应不染答:“在屋里吧。”
“郎中看过了吗?怎么说?”
应不染一拍脑门:“我给忘了。”
“……”沈蕴:“那现在去找。”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二楼最里面的雅间,应不染推开门:“爹,我把沈蕴带来了。”
应骆在里间喝茶,手上茶盏都没放下,低声唤了一句:“蕴儿。”
“诶!”沈蕴一路蹦蹦跳跳地在应骆面前的桌案坐下,半个身子都要趴上去了:“你好呀骆叔,好久不见,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应骆捻了把胡子:“多大人了还馋嘴,近日有没有好好练功?”
沈蕴凑近了看,惊奇道:“哇塞,胡子又长长啦!”
应骆冷哼一声:“少贫嘴。”
应不染笑着打哈哈:“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遇见不想回答的话就装作没听见。她啊,最近可神气了,还张罗着要和人家明月派少主打架呢。”
“小打小闹罢了,随她吧。”应骆抿了口茶,问:“陛下给你赐婚了?”
“是啊。”沈蕴捧着脸:“还是四皇子。”
“好。”应骆放下茶盏,沉吟片刻:“婚期定在多久?”
“两个月后。”
“有些仓促,但不影响。”
应不染在沈蕴对面坐下,依次斟茶。
应骆视线紧盯了滚滚茶水,“自从兰陵萧氏覆灭之后,清河崔氏、荆楚若氏、弘农王氏、洪都沈氏便相互制衡,两年前的事导致洪都沈氏几乎全族覆灭,朝中又回到三足鼎立的旧态,蕴儿,此次赐婚,便是动摇朝中格局的第一步,你可明白?”
沈蕴趴在桌上吃着盘里的果子:“不太明白呢。”
应骆毫无责怪之意,甚至纵容地笑了笑:“也罢,还有我给你铺路。”
沈蕴吃果子吃得更欢快了:“那就最好让我一辈子都不要明白这些事。”
应骆颇有深意地问:“我也会有终了的那一天,不染也不能常伴你身侧,到那时,蕴儿又该如何呢?”
沈蕴道:“我什么也不干。”
应骆看着她就像在看小孩子闹脾气。
沈蕴却鲜少地认真:“心有沟壑,便是要用来包容的。冤冤相报何时了呀,我看不如以德化怨。”
应不染侧目看去,只能看见沈蕴颤动的睫毛。
应骆饶有兴致:“以德化怨,何以化德?”
“大德化小德!”沈蕴喊的颇有气势:“反正我不要像你们一样喊打喊杀的。”
应骆嗤笑一声:“小孩子心性,还是没长大 。”
“我长大了,我马上就要成婚了!”沈蕴颇为不忿。
应骆将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尽了,杯盏被以某种笃定的力量倒扣在桌面上。
“这婚不必结,陇南大军早已埋伏在京郊。”应骆的眸子深不见底:“我不会让你们走到无路可走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