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和我置气,你明知道……你明知道从小到大我都会让着你的……”
“不要,不要……”沈蕴疯狂摇头:“应不染,你不能总是对我这么好……”
“我自愿的。”应不染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她一把:“走吧,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沈蕴被推的一个趔趄,她眼睁睁看着应不染倒地,一双神采奕奕的眸子逐渐灰白,玩世不恭的脸上布满尘灰与血污。
沈蕴意识到自己人生中最后一点快乐的时光也随着应不染的生命一起流逝殆尽,和应不染的血迹一起留在盛京。
刹那间狂风大作,旌旗蔽空。沈蕴被人流裹挟着,踉踉跄跄往城门处退去,蓦然间回首,发现高台之上的若怀卿正注视着这边,眼眸黑的像天上的铅云。
沈蕴身边的人自动将她围成一个包围圈,为她当下所有刀剑,护送她撤离。
耳边不断传来刀剑入肉的声音和呜咽声,沈蕴精神有些恍惚。
“阁主,您先撤……护送阁主撤退!”
“阁主不必挂怀我们,我们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今日是我们自愿留在这里给你铺路!”
“阁主您一定要活下去!坚持把这条路走下去!”
沈蕴意识浮浮沉沉,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望月崖底,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托举着她,重获新生。
“你必须要走出去!你不能和我们一样被困在这里!”
“你必须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只有你走出去了,我们才不算白死!”
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沈蕴被一把推出宫门。沉重的暗红色宫门在她面前重重合上,卷起一阵劲风。
与此同时,城楼之上,顾铮死死拧着眉头:“怎会如此……应不染和沈蕴居然谋反……他们所率领的叛军究竟是什么来路……”
面前身影一闪,若怀卿已经转身下楼了。
“诶……你去哪里啊……”
盛京城外郭墙僻巷,沈蕴从狗洞爬出,沿着墙根往南走。
这一路上人迹罕至,除了脚底下的大道便是四面环山,沈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知道自己走没走对路,一味地埋头往前走。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驾马而来,在她面前停下,扬起一阵尘灰。
沈蕴被逼停了步子,下意识转身躲避来人的视线,脚步往后退,却意外地撞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你还想跑到哪里去。”若怀卿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沈蕴灰头土脸地回头看去,刚好和身后的若怀卿对视上。
沈蕴内心一紧,但见若怀卿神色淡然,丝毫没有要缉拿叛军首领的愤世嫉俗感,便大着胆子同他打了个招呼。
“大人,又见面啦。”
若怀卿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沈蕴这才发现他神情一派严肃,丝毫没有动容,往往这种情况,就是动怒了。
沈蕴心尖一痛,下意识想找机会遁走。
“让你待在国公府,为什么要乱跑 ?”
沈蕴疑惑抬头。
若怀卿依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跟我回去。”
沈蕴飞速摇头。
她现在不能回去,不能回盛京,更不能和若怀卿回去。
若怀卿一把抓住她的小臂,厉声质问:“你还想逃到哪里去?和我回去。”
沈蕴后退一步,语气中满是防备:“不可能,我回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若怀卿声音有些颤抖:“你这是叛逃!”
沈蕴执拗地和他对视,一双黝黑的眸子写满了倔强,这点倔强是若怀卿此时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这么不受教?”
“我说过,如果你做错了事,我会对你很失望。”
这场对峙终于是沈蕴败下阵来,她垂下眼眸,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却依旧固执地不愿意和若怀卿多说一句话。
沈蕴这样一个话多的人都放弃了辩解的机会,那真的是很无奈了。
若怀卿忍无可忍,“我再说最后一遍,跟我回去!”
沈蕴一把挣开了他的手。
若怀卿深吸一口气,面色阴沉下来:“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沈蕴犯了毛病一样不愿意开口,也不愿意抬头看他。
若怀卿厉声呵斥:“说话!”
沈蕴被吓得一抖,随之又觉得这可能是两人之间这辈子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于是她深思熟虑很久,道:“有两件事。”
若怀卿稳住呼吸:“说。”
“第一件事,你能借点钱吗,以后有机会我就还你。第二件事,你能把你的马给我吗,万金楼应该已经被查封了,以后有机会我就还你。”沈蕴一顿,忽然道:“对了,万金楼查封了,秋生无处可去,能帮我安顿一下他吗,他踏实能干,谋反的事一件都没有参与。”
“你就没有什么话是要对我说的?”
“已经说了。”
“这些不算。”
“…………”
在不知道多久的沉默对峙后,若怀卿妥协似的拉起沈蕴的手,将缰绳塞在她手中,掏出荷包一同放在她手中。
“要去何处?”
沈蕴低头看着手里的缰绳:“不知道,还没想好。”
若怀卿手有点抖。
“江湖路远,此去珍重。”
“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