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天空露出鱼肚白,头顶的天空还是铅灰色。
沈蕴借着远方乍破的天光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湿地,大片大片的芦苇荡正在随风飘荡。
沈蕴艰难地爬起身,发现周围有一片很大的血迹,这将沈蕴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便发现这些血迹都来自于自己身上的伤口。
她走到小溪旁,看着溪水发呆,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猛然回头,看见了黄依鬓。
黄依鬓在离她稍远的地方大声喊着:“沈蕴——!!!”
沈蕴着实一惊,来不及胡思乱想,朝黄依鬓跑去。
黄依鬓精神很不好,脸色十分憔悴,钗裙都乱了,眼下一片乌青,萎靡地都快没个人形了。
可即便如此,她眼中的急切却难以掩盖,在见到沈蕴的第一秒,她便质问道:“你干什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像什么?一身大红色嫁衣,在这种鬼地方,像女鬼!”
沈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你怎么来了,这里这么偏。”
“你还知道这里这么偏!”黄依鬓暴跳如雷:“我找你找了一宿!我可是一宿没睡,我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沈蕴瞬间慌了:“你找我干什么?这里这么危险,你还一个人找我找了一宿?!”
“你还知道这里危险!”黄依鬓没好气道:“你担心我,自然也有人担心你,诺,有人托我给你送东西,他说你会在这附近。”
黄依鬓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沈蕴一愣:“谁送的?”
“你说呢?”
沈蕴眼眶一热,喉咙发酸。
“你干什么!”黄依鬓好像很见不得她这幅样子:“你到底怎么了?我告诉你,别总一副不想活了的样子,不管出了多大的事,闯了多大的祸,你都得振作起来!有个人样!”
沈蕴有些哽咽。
黄依鬓叉着腰吆喝:“我不管你是真的谋反还是蒙冤了,我告诉你,人活在天地间就得有起有落,谁没个坎儿,谁不会跌倒,跌倒了就爬起来,以后怎么走都是上坡路。”
沈蕴捏着荷包,内心一片煎熬,张了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
黄依鬓:“行了,你也别哭丧个脸了。宫里的事儿有国公大人给你顶着,他这人护短,你都不知道,他在那些朝臣面前护你跟护犊子似的。”
听到有关于若怀卿的事儿,沈蕴一愣。
黄依鬓问她:“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沈蕴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黄依鬓有些感怀:“这不会是我们俩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沈蕴忽然很后悔,她应该和若怀卿回去,她现在很想见若怀卿一面。
黄依鬓正在追忆往事:“你还记得我们在国子监的时候,也是一个这样的夜晚,你带着我打马一路冲到城郊。”
沈蕴点点头,说她还记得。
黄依鬓:“昨天晚上我找你找了一晚上,周围漆黑一片都快把我吓死了,但是我想到那天晚上,就一点儿也不害怕了。”
沈蕴终于露出一点儿笑意,“真想回到那个时候。”
“谁说不是呢。”黄依鬓和沈蕴一路走到她昨天晚上栓马的地方,“时间和人都是要朝前走的,马上我也要成婚了,到时候连你在哪里我都不知道,请帖肯定是没办法给你了,你先祝我新婚快乐吧。”
“新婚快乐。”
沈蕴翻身上马,看着黄依鬓,忽然生出了一丝打趣的念头:“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黄依鬓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第一缕晨光降临人间的时候,沈蕴辞别了黄依鬓,辞别了这座古老的都城,走上了一条全新且充满未知的路。
黄依鬓站在原地,直到沈蕴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也不见她回过一次头。
直到这时,黄依鬓才明白,真正的离别没有长亭古道,对于沈蕴这种果敢的人来说,一念之间便可以那些独属于她们的故事永远埋葬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