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连忙补上:“是啊,微臣可以作证,沈姑娘无抗官之举,亦无伤人之行,自始至终都无半点谋逆之心,不当以谋逆论处。
卜剑与卜佩交换了个眼神,卜佩上前一步,朝若怀卿和顾铮抱拳行礼:“两位大人,就算沈蕴没有谋逆之实,但她知逆谋而隐匿不告,也当以谋逆罪论处!”
卜剑紧随其后:“况且,两军交锋之际,沈蕴身处叛军之党,得其党羽舍命相护才得以脱身,这足以证明沈蕴身处逆伍,心存依附!”
若怀卿眯了眯眼,寒声道:“知逆而未举,与共谋作乱本是两回事,况且,你如何得知她知逆谋而隐匿不告?她若当真提前得知,又为何要手无寸铁来到玄武门?”
卜剑被若怀卿的气势逼退几步,视线躲闪,不敢再言。
卜佩咽了口唾沫,“万一她料定叛军溃散,像借此投诚呢?她若当真清白,何须叛逃!”
“放肆。”若怀卿下颌紧绷:“毫无根据的猜忌也敢肆意宣之于口,你可知何为人臣之礼?”
皇帝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睨着卜佩。
卜佩双腿一软,便跪在地上,磕头不止:“下官冒犯,还请陛下,国公大人恕罪!”
卜剑在一旁心惊胆战,冷汗直流。即便他脑子再迟钝,这下也看清楚了,辅国公这是要护着沈蕴。
他们兄弟二人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忤逆辅国公啊……
卜剑缓缓低下了头,避开了崔相隐晦的眼神暗示。
崔相气得吹了吹胡子,只好亲自出面打圆场:“陛下息怒,国公大人息怒。卜侍御也是关心则乱,一时嘴快。”
若怀卿完全没有要顺着台阶下的意思,甚至微微扬起下颌。
崔相朝着皇帝深深作揖:“其实老臣倒是能理解卜侍御的一片苦心,听闻沈姑娘在国子监时便秉性顽劣,很是让若大人头疼啊……”
“大人多虑了。”若怀卿道:“沈蕴是我的学生,她品性耿直,光明磊落,我一向偏爱。”
崔相佯装担忧:“沈姑娘到底年纪还小,若是受他人蛊惑,行差踏错一步,难免酿成悲剧,不如……”
“她是我的学生,自然受我教诲。”若怀卿掀起眼皮,眸中眼波涌动:“她若行为不端,我定然不会轻饶。”
崔相一阵头疼:“你的意思是……”
“我给沈蕴作保,她绝无谋逆之心,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话音落下,御史房内神色各异,一片腹诽。
卜剑和顾铮都觉得若怀卿有点儿疯了,同时扭头瞅了他一眼,一时没想通为何要在这种敏感时期将自己和沈蕴这种行迹可疑立场模糊的烫手山芋绑在一起……
皇帝十分买若怀卿的帐,笑哈哈道:“辅国公的秉性朕清楚,其门下的学生自然也不会太差,况且沈蕴这孩子我也见过,性子确实光明磊落。”
除若怀卿之外的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沈蕴从前那些光鲜事迹,十分默契地同时撇了撇嘴表示不屑。
皇帝打发了众人,唯独将若怀卿留了下来。
崔相三人出了御书房的门,又走出老远了才敢议论。
卜剑回头瞧了一眼,心有余悸地搓了搓胳膊:“辅国公真如传言一般刚正不阿吗,怎么连沈蕴这种人都夸的出口……”
卜佩拧着眉头分析:“辅国公官居高位,身后又背靠荆楚若氏这棵百年大树,实在想不通为何要替沈蕴作保……这不是引火上身吗?”
卜剑道:“他这是铁了心的要保下沈蕴。”
崔相这次没能趁机定下沈蕴的罪,面色不虞,眉心皱起一道痕:“不仅是辅国公,只怕陛下这次也有意要保下沈蕴。”
卜剑和卜佩皆是一惊:“这沈蕴究竟是何来头?”
崔相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一个新问题。
“你们可还记得沈蕴背后的洪都沈氏?”
“就是两年前仲夏宫宴后被陛下下旨,几乎灭门的沈氏?”
“没错,但关键不在这儿。”崔相眼眸逐渐幽深:“关键在盛安元年,被贬至豫州任豫州知府的沈氏二房。”
卜佩对当年的事略知一二:“据闻当年,天子之下,兰陵萧氏、洪都沈氏、荆楚若氏以及弘农王氏四大世家互相掣肘,其四家门客幕僚遍布全国,新兴氏族中以四大家族门客者众。但自弘农王氏没落后,朝堂便由萧、沈、若三足鼎立,直到盛安元年……”
盛安元年,兰陵萧氏镇国将军萧绍之公然造反导致北冥元气大伤,将萧家这棵大树连根拔起后,皇帝终于意识到四大世家盘踞朝廷太久,沉疴积弊良多,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孝武帝大刀阔斧肃清旧势力,培养新门阀。
那时的沈家风头太盛,为了自保,沈家一分为二,大房利用朝中人脉将二房被贬至豫州任豫州知府。
“直到盛安六年,豫州知府忽然走水,那夜火光冲天,将沈家二房烧的只剩下沈蕴这个孤女。”卜佩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这沈家大房是被按了个谋杀朝廷官员的罪名,那你猜猜,他谋杀的,是谁?”
卜剑的表情精彩极了:“是……沈家二房,沈蕴的爹娘!”
“不错。”崔相面色阴沉:“不妨再猜,这证据是谁递的?”
卜剑在电光火石间想通了一切,表情也由惊讶变成恐惧。
“是……沈蕴……她是听风阁阁主,难怪……她能从仲夏宫宴脱身。”
“好狠的丫头。”卜佩的神情也逐渐凝重:“陛下居然要保下这丫头?”
崔相朝天边拱了拱手:“陛下圣裁,所思所虑自然不是我等能猜忌的,只怕……这盛京的天呐,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