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试主要针对的是中央六学中每年通过学业考试并由博士上报于国子监的学生。由国子祭酒和国子司业为主持者,考试形式和科举考试接轨,主要有明经、进士、秀才、明法、明书和明算六科,各科都有具体的考试内容。
监试的目的是为科举考试提供生源,因此监试及第者需要由国子祭酒上报至尚书礼部,与诸州乡贡和州县学生一样参与科举考试,明法上报至刑部。
监试作为为朝廷输送人才的重要渠道之一,其重要程度与科考比肩,自北冥建朝以来便备受关注。
到了监试这日,若怀卿在堂上监考,堂下学生齐刷刷临纸下笔,沈蕴也捏着笔杆,在纸上端端正正的写下“呈祭酒大人、司业大人钧鉴……”
监试分别考察诗赋和策论,沈蕴的作诗能力约莫等于没有,寺庙里的香快烧完了她才终于憋出一首像样的诗,瞅着自己手里这首对仗勉勉强强称得上工整、行文粗鄙无二的诗,沈蕴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无地自容。
到了些策论时,沈蕴咬着笔杆想了半天才下笔,还没写几句,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整齐沉稳的脚步声,下一秒,尖锐的通报声破空而来——
“陛下驾到——”
大家齐齐放下手中笔杆,从容有序地起身,伏地。沈蕴混在人堆里,没忍住频频抬头望去。
她对于当今皇帝的见闻都来源于他人口耳,只字片语很难支撑起高居名堂的九五之尊形象。
当今孝武帝,是个对中庸之道颇有心得的皇帝。虽说即位时厮杀了好一阵子,盛京城伏尸百万流血漂橹才铺出一条通向皇位的青云梯。自孝武帝登基即位后,一改大刀阔斧的作风,在治国一道上完全延续先皇作风,为王朝维.稳的十多年来称得上是无功无过。
沈蕴以为如孝武帝这般行事中正之人,应当其貌不扬,中人之姿。
明黄色的仪仗停在不远处,孝武帝走近后和若怀卿低语几句后便见若怀卿捻了下眉,朝沈蕴这边看了过来。沈蕴躲避不及,两人恰好对视上,孝武帝的目光也循之而来。
沈蕴毫不躲闪地回望过去,黝黑的眸子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鲁莽。
隔得太远,沈蕴没能看清孝武帝的眸色,只听他问:“御史府沈二小姐何在?”
沈蕴举起手:“在这儿。”
周围响起几句窸窸窣窣的嘲笑,沈蕴用脚趾都能想到这估摸着又是在嘲笑她言行无状。
孝武帝似乎毫不在意沈蕴行为粗鄙,沉声问道:“平日课业修得如何?”
沈蕴坦言:“很不如何。”
孝武帝依旧不恼,只吩咐道:“监试结束后,将沈二的卷子誊抄一份。”
身后的随侍瞬间明了圣意,低声应了。
沈蕴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上尚未干透的墨痕。她不擅舞文弄墨,向来是想到哪句写哪句,笔触却是出了奇的一阵见血。皇帝来时她正写到文治不行民为本国奴,武治不行民为外国奴……
时人崇文,朝廷抑武,如此下笔,与反动何异?
沈蕴抿了抿唇——不知道这卷子呈到皇帝面前后,沈府上下还有几日好活……
神思游离天外之际,孝武帝捻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问:“家国天下,何者为先?”
沈蕴默了半响,一时没答。
皇帝又问:“为何不答?”
沈蕴说:“于我而言,家国天下都不为先。”
皇帝问:“于你而言,何者为先?”
沈蕴答曰:“吃饭睡觉,不分先后。”
“…………”
满座皆静,沈蕴迎着众人的目光,毫无愧色地立在原地。
这次她终于看清孝武帝的长相了,剑眉修目,龙鼻佛口,并不如传闻那般平庸,一双吊梢斜眼看人时难免带上锐利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