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电影，回家已经有些晚。

夏凛催着影山飞雄赶紧回家，目送他抱着小熊，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轻轻拢着双手哈了口气。

“好冷。”她在原地跺了跺脚，转过身正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接近的脚步声。

熟悉的脚步声。

“凛宝。”绫濑宗平朝她走过来。

夏凛：“爸爸。”

绫濑宗平站到她身侧，替她挡风。顺手把她羽绒服的帽子带起来，“这么冷，还这么晚回来。”

“我在外面玩嘛，好不容易放假了哎。学生读书时很辛苦的哦，爸爸，你不能因为自己长大了就忘记这一点。”夏凛搂着他的胳膊，哼哼唧唧地表达不满。

绫濑宗平隔着帽子拍了拍她的脑袋，“怕你冻着。”

见他态度软化，夏凛立刻反声质问：“爸爸，你今天回来得也很晚哦，是不是在外面花天酒地！”

绫濑宗平胳膊推着她往屋里走，一面说，“爸爸不过是和乌养先生多聊了几句。”

“哦？聊什么？”夏凛一边换鞋子，一边问。

“乌养先生说，最近训练很多，他也分不出心来看店，让我有空照应一下。再过一周，排球部就要去东京参加春高，他会带队过去。”绫濑宗平帮着夏凛挂了衣服，示意她赶紧进屋暖和一下，嘴上接着说，“话说回来，乌养先生竟然真的是排球部的教练啊。”

夏凛：“哎？爸爸你一直怀疑这一点吗？你平常不是跟乌养先生关系超好的吗？”

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绫濑宗平，他说，“超好的嘛？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呢，看乌养先生的样子，总是会觉得他应该做一些更霸气的事情呢。啊，不过他已经在做商店老板了，”绫濑宗平自我反省，“是我太多自以为是了。”

“爸爸，”夏凛坐到沙发上，拍拍身边的位置，“坐这。”

“好。”绫濑宗平坐下。

“爸爸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夏凛歪头看着他。

“难道不是凛宝有什么想跟我说？”绫濑宗平学着她的样子歪头，反问。

“啊啊啊，爸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夏凛抓过凑到她脚边的蜜丸，一把搂在怀里，撸着蜜丸圆溜溜的脑门。

绫濑宗平轻笑，“总不能一直让凛宝担心我，体谅我，而我却不知道学习进步吧。”

“嘛，好吧，那看来爸爸要跟我说的和我要跟爸爸说的，其实是一件事，对吧？”夏凛的手指撸到了蜜丸的下巴，蜜丸微抬着小脑壳，发出咕噜咕噜声。

绫濑宗平温柔望着她的动作：“嗯，那凛宝说吧。凛宝说什么，爸爸都会答应。所以，不要担心。”

“我想去东京，看春高的比赛。”夏凛说。

“很喜欢？”绫濑宗平问。

夏凛很想说“一般”。

但她很快意识到绫濑宗平问的并不仅仅是排球，或者是排球比赛。就像她自己在“一般”的前提上，却还是做好了去东京的准备，那就自然不是因为排球，或是排球比赛。

爸爸发现了。她确信不会有人特意到他面前提及这件事，但他仍然清楚地知道了这一点。是来到乌野的这些日子，让爸爸产生了这样的变化吗？

“在失去你妈妈之前，爸爸从来没有反思过，爸爸这样差劲的人，竟然能娶到你妈妈这样好的女人，还生下了凛宝这样可爱的孩子。”绫濑宗平脸上露出苦涩。

“爸爸，那只是一场意外，别……”

绫濑宗平挥了挥手，打断了夏凛的话，“失去她的那些年，爸爸总是在想，你妈妈是不是一直都在怨恨我。我自暴自弃，彻夜难眠，食不下咽，以为自己这就是在痛苦和忏悔了，其实不过是自私而已，我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的心里好过一点。”

“你忘记了一切，心里一定很害怕吧。你还那么小。可身边却只有一个无能的爸爸。”

绫濑宗平苦笑，“如果代替妈妈死掉的是爸爸……”

“爸爸！”夏凛皱眉喊道。

“对不起。”绫濑宗平深深叹息，脸上晦暗的神色渐渐褪去，回到了平时的温和宠爱，“凛宝，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你是自由的，你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爸爸永远不会干涉你。”

“爸爸，你说的太严重了，”夏凛摇摇头，“我没有觉得你在干涉我的人生。我才十七岁呢。”

绫濑宗平看着她。确实，长得越来越像妻子的夏凛，还是满满的青春气息，除了一双慧黠的眼睛，其余仍是少女的样子。这是个太过敏感、细腻的孩子，是个宽容、豁达的孩子，是他永远的骄傲，也终将去往他到达不了的远方。

“很喜欢他吗？”绫濑宗平问。

“爸爸，你犯规！”夏凛指控。怎么突然话题又转回来了。

“爸爸只是想确定一下嘛。”

“喜欢的。”夏凛想了想，又强调，“很喜欢哦。”

“那就去东京吧，爸爸同意。资金支持，如果凛宝需要的话，爸爸还可以提供随行保护。”绫濑宗平扬唇笑起来。

“真的？”夏凛迫不及待地确认。

“嗯，有很喜欢的人是很好的事，爸爸很为凛宝高兴，”绫濑宗平眉眼里全是温水一样的柔润，“爸爸只是忽然想起，你妈妈曾经跟爸爸提过，说凛宝和飞雄玩得很好，还缠着他说要嫁给他呢。我那时候还觉得只是小孩子话，你妈妈却很笃定。现在想想，还是你妈妈看得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