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公道。
苏清砚深吸一口气,松开玉符,不再防御,不再抵抗。
他迎着漫天魂潮,缓缓抬起头,声音清朗,传遍每一个角落:
“文先生,柳姑娘,林小哥,诸位含冤之人。”
“我苏清砚,以苏家守阙人之名起誓。”
“今日,我以血为证,以心为祭,以苏家世代名誉担保。”
“你们的冤屈,已昭雪。”
“你们的执念,已放下。”
“你们的魂魄,不必再困于地阙,不必再受岁月煎熬。”
“我以正道之力,送你们归墟。”
“从此,无冤,无憾,无苦,无灾。”
声音落下,温和平正,字字铿锵。
没有术法,没有符咒,没有威压。
只有一颗真诚、坦荡、无愧的心。
下一秒。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漫天扑来的魂潮,瞬间停下。
所有凄厉、扭曲、阴冷的气息,一点点散去。
怨魂虚影,渐渐变得清晰、温和、平静。
文孝廉的身影,缓缓浮现在魂潮最前方,一身布衣,神色温和,对着苏清砚,微微拱手。
柳晚娘、林小河……所有含冤之人,一一浮现,对着苏清砚,躬身致意。
他们,认得他。
认得这个为他们翻案、为他们正名、为他们立碑、为他们守镇的年轻人。
他们不恨他。
他们信他。
老郎中在三楼,彻底惊呆了。
他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不可能!!”
“我养了你们四十年!我为你们翻案!我为你们复仇!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文孝廉的身影,缓缓抬起手,对着下方,轻轻一挥。
“散。”
一个字,温和却有力量。
漫天魂潮,瞬间化作点点流光,如同星光,飘散开来,融入白光之中,再无半分戾气。
引怨大阵的核心力量——怨魂,自行消散。
大阵,不攻自破。
幽绿火光,瞬间熄灭。
整座阙楼,重归黑暗与平静。
地脉彻底安稳。
阴冷气息,荡然无存。
老郎中浑身剧颤,一口鲜血喷出,从三楼廊台,直直跌落下来!
“噗——”
重重摔在地上,气息瞬间萎靡。
四十年布局,一朝尽毁。
他引以为傲的引怨大阵,他视为底牌的魂潮,竟然被苏清砚一句话,轻而易举化解。
不是靠术法,不是靠力量。
是靠人心。
老郎中趴在地上,抬头,死死盯着苏清砚,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绝望。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我布局四十年……我忍了四十年……我差一点……我差一点就成功了……”
苏清砚缓缓收回手,白玉符光芒渐敛。
他看着趴在地上的老郎中,神色平静,没有喜悦,没有嘲讽,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释然。
“你从来都没有机会成功。”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你以为,仇恨可以掀翻一切,怨气可以成就一切,阴谋可以得到一切。”
“可你忘了。”
“人间正道,不是怨,不是恨,不是复仇。”
“是安。”
“是稳。”
“是人心无愧,是天下太平。”
老郎中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苏清砚不再看他,转身,一步步朝着阙楼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前,他停下脚步,回头,淡淡道:
“我不会杀你。”
“但你必须留在青溪镇,终身思过,弥补你四十年犯下的过错。”
“从此,离山一脉,不得再踏足青溪镇一步。”
“若再有异心,我必亲手废了你所有术法。”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郎中趴在地上,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败了。
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苏清砚不再停留,跨过门槛,走出阙楼。
门外,月光正好。
温知予提着清心灯,快步迎上来,眼眶通红,却带着无比欣喜的笑容。
“苏先生!你出来了!你没事!”
“我没事。”苏清砚微微点头,笑容温和,“都结束了。”
“阙楼安全了,地脉安稳了,青溪镇……没事了。”
温知予用力点头,泪水终于滑落。
不是悲伤,是喜悦,是释然,是安心。
苏清砚抬头,望向青溪镇方向,万家灯火,隐约可见。
那是人间烟火,那是安稳人间。
那是苏家世代守护的东西。
他握紧手中的白玉符,眼神坚定而澄澈。
第一部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