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玛德琳小姐!”园长迪欧咧嘴笑着,抬起他肌肉鼓囊的手臂打招呼。
他还是穿着那套露肤度极高的角斗士套装,每一寸肌肉都高高隆起,头发茂密,两撇小胡子在嘴唇上,看上去格外精神。
“迪欧园长。”玛德琳也被他的活力感染,笑道,“你一点没变,乐园也是。”
迪欧爽朗大笑,示意玛德琳跟上他,“走,我带你去员工通道,老朋友可以享受VIP待遇……萨菲罗斯的事,我很抱歉。”
啊,对的,神罗对外宣称萨菲罗斯是因公殉职。
玛德琳承他的好意,微微一笑,“嗯,谢谢你的记挂。”
“嘛,活着的人还是要向前看,当时我还以为很快就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迪欧陷入回忆中,立即又反应道,“抱歉,我失言了,从这里上去吧,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谢谢。”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玛德琳坐上了摩天轮。
宽敞的包厢四面是透明玻璃,座位设计成皮质的卡座,头顶机械臂缓慢地抬升,等待升到最高处就能俯瞰整个游乐园,卡点来看的话,还能看到烟花。
一面是游乐园金碧辉煌的灿烂光影,另一面则是寂寥黑沉的旷野。
玛德琳的额头抵在玻璃上,眨眨眼任由包厢转动带来景色转换。
机械臂突然发出“吱嘎”一声,身边一沉,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了她的后颈。
玛德琳没有回头,开玩笑道:“之前没有一起坐过,现在倒如愿了。”
没有回答,只是颈后那只手缓慢地摩挲她的皮肤,带来阵阵战栗。
“不准摸了。”玛德琳扭头,不出意外看见坏猫,立体深邃的五官藏在雪一般的长发下,眼睛眯着,唇角微微翘起,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
她根本不吃这套,“说话,萨菲罗斯。”
坏猫唇角拉平,手顺着曲线下滑,占有欲极强的搂住玛德琳的腰。
“现在和我说话,不然永远都别说了。”
玛德琳的火气也起来了,猫年龄也不小了,一天还喊着“妈妈”“星球”什么的,中二不说,根本一点也不成熟,仗着自己的武力值到处破坏。
一周目的时候她还想着怎么阻止猫,现在哭干眼泪的玛德琳只想找到他,和他一起去死。
腰上的压力逐渐增加,玛德琳抬眼,见萨菲罗斯高大的身体压过来,目光从她的眼睛缓慢落在她的唇上。
玛德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
给萨菲罗斯气笑了。
他笑起来,又有年少时那种干净温顺的样子了,萨菲罗斯成年后体格健硕,眉目锋利,但真心笑着的时候就会融化,成为一只咧嘴的小猫。
玛德琳胸腔里那颗拳头大小的心脏,又软又酸,再也没办法对他凶。
她想,除了我,没人会哄萨菲罗斯了。
他又会是一个人。
坏猫,倔猫,亲爱的,我们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玛德琳放下手,身体一歪载进萨菲罗斯的怀中,脸颊也贴在他的胸膛上。
侧头嗅嗅,没有了萨菲罗斯本身的味道,反倒是很熟悉的魔晄气味,想来是因为身体是能量凝聚的。
这是五年来两人第一次这么紧密,玛德琳没觉得舒适,反而感觉自己像躺在一块钢板上。
她忍不住用脑袋顶了顶猫,抱怨道:“放松,你的肌肉好硬。”
萨菲罗斯闻言这才动了动,把她小心翼翼地抱到怀里搂着,双臂环抱又不敢太用力,半响才答应:“……嗯。”
缆车升到最高处,意外地有烟花接连不断地升上夜空,玛德琳看了看时间,正疑惑时又想起来迪欧和凯特西来。
不知道是哪位,真是很好的朋友。
她依偎在萨菲罗斯怀里,眼眸中倒影绚烂璀璨的火花,明明灭灭间,幸福与平静久违地降临在两人身上。
玛德琳抬头想要看萨菲罗斯一眼,却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卸下了防备和冷漠,猫试探着搂紧她,见后者没有反抗,收紧力道,两人亲密无间地贴合着。
在玛德琳来到萨菲罗斯的生命中之前,在那段他几乎要忘记的漫长时间里。
他一直都生活在一种恐惧中,被控制、被利用、被抛弃,他不曾敞开心扉,不曾建立亲密关系。
萨菲罗斯很清楚,即使力量再强大,也无法抵御亲近之人的伤害,与他人建立起深度关系,就会授予他人特权,伤害自己的特权,而他在不知事的小时候,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太多次。
于是他用冷漠保持着安全距离,为了自己的尊严和脸面,拒绝别人的主动靠近。
他一直以为这是明智且理智的自我保护机制,直到他遇到玛德琳。
没有谁比她更热爱生活,她带着那总是轻快的脚步和含笑的眼睛,轻而易举地进入了他铜墙铁壁的世界中。
见到毛绒的动物会大呼“可爱”,没走上几步就气喘吁吁说“不行了”,工作时思维敏捷、用词犀利,闲下来好奇心极强,有时让萨菲罗斯幻视咪咪喵喵翘尾巴的小猫。
小猫的爱是热烈且细腻的。
她关心关爱着他,渴望且愿意倾听萨菲罗斯的一切,但是从来、从来、从来不分析解构他。
神罗利用控制着他,粉丝拥护崇拜着他,战友仰望依赖着他,所求都是“英雄萨菲罗斯”。
她很笨,对这些熟视无睹。
人人都在分析萨菲罗斯,解构这位英雄,获取自己的想要的价值。
她只会跑过来问他一句“萨菲罗斯,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新开那家拉面?”,然后拽着他混入常人的世界。
她倾听、她信任、她靠近,但不是为了英雄,是为了萨菲罗斯。
她看见了他,作为光环荣誉下喜怒哀乐皆存的人,而非金身,而非神像。
麻木枯燥的心也会泛起涟漪,苍白单调的世界也染上缤纷的色彩。
太阳升起降落,玛德琳是他生活中唯一的波澜,是不可抗力、不愿抗拒的命运。
爱上她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在玛德琳眼睛短暂失明的那个晚上,萨菲罗斯心焦如焚又气恼她的绝情——从他能暂时凝聚实体来看玛德琳开始,她已经一年多的时间没和自己说过话。
她像一只濒死的鸟,整夜整日无声地流泪,最多用充满悲伤的眼睛看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无法用暴力逼迫她,也心疼她,还埋怨她不理解……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萨菲罗斯出现时总是保持着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具,实则束手无策,被她逼到了极点。
那晚月色黯淡,萨菲罗斯发现玛德琳撞上了沙发拐角,他立刻意识到玛德琳视力又恶化了。
他扶住她,却被用力地挣脱。
从未没有被逼到过如此绝境,如果在场唯一的人眼睛还能看见,就能见到萨菲罗斯通红的双眼和沉默寡见的眼泪。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你以为我离不开你?”
玛德琳顿时停在原地,她整个人猛烈地喘了口气,但最后只是摸索中离开了房间。
——他把一切都毁了。
萨菲罗斯想。
爱情没有他的大业重要,也没有尊严重要,不能像流浪狗一样可怜兮兮地祈求。
无所谓吧,不过是又回到一个人。
单方面的争执之后,萨菲罗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玛德琳面前现身。
他开始像一条阴暗的毒蛇,一个隐秘卑鄙的偷窥者,躲藏在阴影中,不被她发现地窥探她的生活。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他藏到哪里,躲在何处,视力模糊的玛德琳总是能发现他,如同她发现当时英雄光环下的自己一般。
她必须属于我,全部。
即使她的痛苦、她的愤怒,甚至她的仇恨。
只要她在我身边,哪怕用铁链锁在我怀里,也是幸福。
之后的几年,萨菲罗斯一边忙于积蓄力量,一边长时间地观察着玛德琳。
克劳德从神罗带走玛德琳的时候,萨菲罗斯气的要命,甚至想要换个“云储存”,直接杀了他。
但“云储存”太少,他不能一直以能量体的身份出现,只好那段时间频繁地闪现在克劳德面前,恐吓威胁压迫等等很没有风度地来了个遍。
玛德琳看出他的低气压,但不理他。
萨菲罗斯快气疯了,短暂失去理智的时候,甚至想把玛德琳直接拖到生命之流,然后自爆引发星球爆炸,让她从粒子层面永远和他纠缠在一起。
他甚至要施行了,但是那天玛德琳同他说话了。
或许是状态太过阴郁离奇,玛德琳那天路过他,又退了两步回到他面前。
那时她已经搬到了太阳海岸,光线充足又吃了一段时间的药,她的视力恢复大半。
玛德琳凑近他,萨菲罗斯忘了他现在不需要呼吸,屏住了呼吸。
她伸手随意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别哭丧着脸。”
达到顶峰的灭世欲望如同泄气的皮球,咻地一下干瘪下去。
糟糕极了,我被她控制了。
更糟糕的是,她对我没有渴求。
萨菲罗斯宁愿她想利用自己的力量,这样她就会需要他。
可是一如既往,她没有。
她继续冷淡地面对尾随的萨菲罗斯,很少同他说话,偶尔心情好了会低头笑笑,并不看他。
可是仅仅是这样,萨菲罗斯不复存在的□□中,那颗已经消亡的心脏又会猛烈地跳动起来,甚至发出无人听见的强音。
他渴望回到以前,那时候玛德琳全心全意地贴近着他。
交往后期玛德琳有一次提到他的眼睛,说他的眼睛总是会突然下起大雪,让她不得不打断他的思考,阻止过多的忧郁充盈在他身体中。
当晚他罕见地失眠了,这具强悍的□□也无法挣脱心灵的锁链。
她把我比作雪。
她就是夏天。
她来到我的生命中,于是雪林融化,黑漆漆的礁石和荒地裸露,杉树低垂斑驳。
她没有离开,留下来播撒种子。
荒芜的土地开化,贫瘠苍白的灵魂中开出了鲜妍缤纷的花。
偶尔暴雪再临,花却四季常开,摇曳在雪中。
就是这些,就是这些。
桩桩件件、种种处处。
编织了控制他的牢笼,他心甘情愿地俯首,她现在却只想一走了之……
绝对不允许。
怀着对玛德琳复杂剧烈且无法消弭的情感,即使从那天起她偶尔会和自己说话,萨菲罗斯也从不回答。
多可笑,要毁灭世界,要霸占星球,要毁天灭地,到头来因为和恋人闹翻了,生闷气话都不愿说。
请问这是哪个反派该有的气度?
直到今天,玛德琳五年来第一次愿意靠在他的怀中,卸下防备,亲昵地贴近着。
是什么触动了她?
萨菲罗斯无从得知,但无论是什么,他不会放过这次缓和的机会。
展开双臂,如同羽翼一般裹住伴侣。
他克制着力度,手臂青筋紧绷,深深地裹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