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事如神!”玛德琳冲他竖起大拇指。
相机屏幕恰好是松树下盛开的一片白色小花,指甲盖大小,五片倒梯形花瓣,围拢着嫩黄的花蕊,挤挤挨挨,在深棕潮湿的泥土上,像是醒目清新的星星。
萨菲罗斯垂着眼看她。
他很少流露情绪,平日里的微笑也大多是勾起唇角又很快抹平,唯独和玛德琳在一起时,他的眼角眉梢都会不自觉地舒展微微弯起,自然放松地倾泻出克制的笑意。
玛德琳翻完照片,“好吃吗?”
萨菲罗斯正在解决最后一个三明治,他不重口腹之欲,淡淡道,“尚可。”
玛德琳突然来了兴致,“萨菲罗斯,我给你拍张照片吧?你拍了那么多战斗时的照片,生活照却很少呢。”
银发英雄有些怔然,缓慢地答应:“嗯。”
萨菲罗斯不喜欢拍照,但他很难对玛德琳说不。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食物,脊背更加挺直,转过身直面镜头。
玛德琳噗嗤一笑,“我们又不是拍宣传片,你继续吃,我来抓拍,抓拍你懂吗?就是自然地拍下你的丑照。”
萨菲罗斯又开始笑。
“欸,不许动!”玛德琳快速按下快门。
翻动相册,她忍不住惊呼,“天啊,绝世无敌大帅哥!”
萨菲罗斯笑个不停,低沉的笑声自他的胸腔泛起,波澜到他整个身体。
玛德琳也笑,跪坐起来,同他的脑袋凑在一起,“你看。”
熟悉的轮廓,陌生的神情,萨菲罗斯近乎困惑的看着照片中的自己,这种表情他在许多人脸上见过,唯独没有在自己的脸上见过。
那是幸福又自在的人才会有的脸部肌肉走向。
玛德琳镜头中的他与神罗镜头下的他,迥然不同。
“怎么了?”看了照片萨菲罗斯一直没说话,玛德琳侧身把脑袋塞进他怀里,从下至上去看他。
银发英雄取下战斗手套,宽大有力的手掌粗糙暖和,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虎口处的茧子磨得她的脸颊发痒。
玛德琳下意识想躲,却被一把捏住下巴。
力度不大,但包裹着她的大半张脸,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
“玛德琳。”他微微俯身,轻声呢喃低沉好似蛇语,“你会离开我吗?”
玛德琳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不知道是否错觉,房间内的温度陡然降低了。
短短的词句却像盘旋的长蛇一般,从她的脚踝一路缠绕。
连眼前这双熟悉的绿眼睛,也如同冰川中潜伏的巨兽般嗜血冰冷。
如果这个人不是萨菲罗斯,玛德琳肯定逃走了。
奇怪的是,她好像很熟悉这种张牙舞爪的威胁,也清楚他无论如何不会伤害自己。
于是她沉吟几息,认真道,“如果你不变成随意伤害别人的人,我不会离开你的。”
绿眼睛闪烁一瞬,失语片刻。
脸颊上的力道淡去,玛德琳却没有起身,把脑袋搭在英雄粗壮结实的大腿上,顺势躺下,玩玩他的头发。
“我现在就是这种人。”
“不可以自暴自弃噢。”玛德琳轻轻拽了拽他的头发,陈恳道,“人无完人,你走到今天,看似有很多选择,但是真的有吗?现在你还是神罗的一柄刀,但是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找到身世后就离开神罗。”
玛德琳蹭地坐起来,细长的手臂努力环住银发英雄宽厚的肩膀,她的脸颊贴在他的颈窝,轻轻的言语,像撒娇一样,“说好了的啊,要和我一起走。”
萨菲罗斯感到天旋地转,他想将世界都焚烧毁灭殆尽,杀掉所有人,但更想……顺着玛德琳的话语,前往幸福的伊甸园。
他艰涩地启唇又闭合,“……嗯。”
*
第二天是个不错的好天气,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不冷也不热。
玛德琳坐在木墩上打哈欠,两三步外银发英雄抱着胸笔直地站着。
“……你忘了尼福尔山的意外了吗?!”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她已经是个优秀的年轻人了。”
村长宗达和一位中年男人争执了几句,两人明显没有谈拢,戴着头巾的男人急切地走过来,“萨菲罗斯,听我说,还是我来当向导……”
“爸爸!”
打断中年男人的是一位黑发少女,她戴着深棕牛仔帽,穿着同色系的露脐上衣和短裙,纤细的手腕上戴着彩色的手环,走过来时青春靓丽几乎扑面而来。
玛德琳欣赏美女,“哇塞。”
萨菲罗斯从眼角瞥了她一眼。
玛德琳眼珠乱转,站起来假装活动身体,偷偷欣赏美女。
什么嘛,自己不爱看美女,还不让别人看噢。
萨菲罗斯神色淡淡,抱着手臂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玛德琳老实了。
那边的争执还在继续,中年男人正焦急地劝说:“蒂法,现在还来得及,快拒绝吧。”
“别再说那件事了,爸爸。”蒂法绕过他,严肃道,“而且又两位很强的神罗战士在,没问题的。”
她转过来,先看到正在热身的扎克斯,笑了笑走到萨菲罗斯身前报道,“早上好,请多指导!”
萨菲罗斯点头,“你好。”
近了看更可爱了,玛德琳注意到她好奇的视线,笑着打招呼,“早上好,蒂法,叫我玛德琳就好。”
蒂法愣了愣,笑容扩大,“嗯!”
“走了。”萨菲罗斯打断对视,把玛德琳的头扭向一边,语气冷淡。
“蒂法,是你!你来做向导吗?”克劳德走过来,语气惊喜。
扎克斯抱臂,“果然是家乡啊,到处都是熟人。”
几人凑成一团交流了几句,很容易听出来克劳德和蒂法从小就认识。
“出发。”萨菲罗斯对这种寒暄不感兴趣,率先向上山的台阶走去,侧过脸示意玛德琳跟上。
“等等——萨菲罗斯,拜托让我拍张照纪念一下吧!”
是昨天村公馆前的那个摄影师,他脚步匆匆,举着相机几乎请求地说着。
蒂法当然也认识他,追上来:“萨菲罗斯先生,拜托你。”
萨菲罗斯置若罔闻,继续向前。
“嗯,确实,一直以来跟着出任务,也没有照过相纪念一下。”玛德琳说着,拽住了萨菲罗斯的手。
“……”
萨菲罗斯浅浅地叹气,认命道,“只拍一张。”
“好耶,蒂法快来!”
台阶上就是木头搭建的高大神社,几人在鸟居下站定,身后乔木深深。
玛德琳和蒂法站在中间,两人之间只有一臂距离,不像是初见的社交距离。
“要照了,准备——”
一臂之隔的银发英雄脸色有点难看呢,相机按下的瞬间,玛德琳笑着跳到萨菲罗斯身边。
没掌握好距离,毛手毛脚地撞了他。
萨菲罗斯扶住她,无可奈何又好笑,脸上也浮出淡淡的笑意,“站好,一点不省心。”
“咔嚓!”
玛德琳才不怕他,笑嘻嘻地走掉。
魔晄炉就在尼福尔山的深处,进入山里后空气变得寒冷起来,但持续地移动让身体微微发热,弥补了温度变化。
蒂法的确很熟悉这里,一开始走的都是可供车辆通行的大路,只是疏于维护导致道路布满石砾和稀疏的草叶,凹凸不平需要注意脚下。
蒂法走在最前面带路,萨菲罗斯让玛德琳跟在她后面,于是两人边走边聊了会儿天。
让玛德琳意外的是,蒂法居然读过她的作品。
“一点都不意外好吗?”蒂法年轻的脸颊泛起红晕,“好喜欢你那篇《春隙游记》,你写的春天的海,和我想象中的海很不一样呢,好羡慕你们能到处旅游。”
玛德琳笑了笑,“你还很年轻呢,后面会有机会的。”
蒂法重重地点头,“嗯!”
“玛德琳。”
后面传来银发英雄淡淡的语调,玛德琳冲蒂法眨眨眼,放慢脚步退到他身边,“嗯?”
英雄目不斜视,一言不发。
奇怪,没事叫我干……玛德琳回过味了,弯着眼睛,贼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她是个女孩子呀。”
“……跟在我身边。”
玛德琳点头:“遵命,萨菲罗斯大人!”
反倒是扎克斯重重地咳了两声,一脸八卦,自以为不留痕迹地靠近,被萨菲罗斯扫了一眼,又满脸正气地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