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不知愁,在营地边上追着蜻蜓跑,笑声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溪水。
孙大夫蹲在溪边捣药,手里拿着石臼,一下一下地捣着,嘴里念叨着什么。
薛书仪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看了一眼石臼里的草药。
“孙大夫,这些是治风寒的?”
孙大夫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程娘子好眼力。正是。这山里头早晚凉,好些人咳嗽,我捣些草药给他们熬水喝。虽说治不了大病,好歹能压一压。”
薛书仪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株草药递过去:“这个掺进去,止咳的效果更好些。”
孙大夫接过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睛一亮:“这是……川贝?这山里竟有川贝?”
“不多,只寻到这几株。”薛书仪站起身,“省着用。”
孙大夫连连点头,将川贝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是收了什么宝贝似的。
傍晚时分,出去打探的四人还没回来。
何村长让人在营地入口处点了两堆火,一是为了驱兽,二是给回来的人照路。
何翠的男人何有田主动请缨去路口等着,何村长准了,又让何二牛的爹何大山也去。
两个人坐在路口的大石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山道的方向。
“你说,安阳县能让进不?”何大山搓着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何有田摇了摇头:“难说。这一路上,哪个县让进了?平康县不也让咱们吃了个闭门羹?”
“那不一样。”何大山反驳,“平康县是小县城,安阳县是大县,听说比平康大两倍不止。大县城,总该有些气度罢?”
“气度?”何有田苦笑一声,“这年头,气度能当饭吃?人家城里的粮食要先紧着自己人,哪轮得到咱们这些逃荒的?”
“再说了,那些个官差凶神恶煞,怕是难了。”
何大山张了张嘴,想再说几句,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夜色渐浓,林间的虫鸣此起彼伏。
两个人等了又等,火堆添了三次柴,仍不见人影。
何有田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呸呸呸,乌鸦嘴。”何大山啐了一口,“二牛那小子机灵着呢,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山道尽头隐隐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伸长脖子往黑暗中张望。
“谁?”
“我!二牛!”
何大山松了口气,赶紧迎上去。
何二牛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何大壮、何老四和何满仓。
四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不是疲惫的那种不好看,而是心事重重的阴郁。
何有田心里咯噔一下,也不多问,转身就往营地里跑:“村长!他们回来了!”
何村长早就等着了。
听到动静,老人拄着棍子站起来,身后跟着孙大夫、以及几个在村里说话有分量的老人。
薛书仪抱着舟舟也走了过来,没有往前挤,站在人群外围,安静地听着。
何二牛走到何村长面前,喘了几口气,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村长,安阳县……不太好。”
“坐下说。”何村长让人拿来几个树墩,让四人坐下歇口气,又递过水囊,“慢慢说,不着急。”
何二牛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们今儿晌午就到了安阳县附近,没敢靠近城门,先在城外三里地的一个破庙里落脚。破庙里已经住了好些逃荒的人,我们找了几个人打听,越听心越凉。”
何大壮在旁边接话:“村长,安阳县有瘟疫。”
“什么?”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瘟疫”二字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的涟漪迅速扩散成惊涛骇浪。
几个妇人惊叫出声,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仿佛瘟疫已经追到了眼前。
“安静!”何村长一声厉喝,压住了骚动。
老人的手在发抖,但声音还稳着,“二牛,你接着说,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