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马东山说起这话时好似还有些微妙的不怠。

似是怪流匪没给他剩什么。

见状江翌笑意更盛了些。

“所以说，这位马公子，您是什么也没瞧见。”

她捂住嘴，有些吃惊，又迟疑问道，“马公子你怎会知晓华家被劫的只剩布匹？莫非你是凶手？否则怎会。”

人群讨论声更甚，马东山脸色青红交叠。

马东山神色有些尴尬，暗瞪了江翌一眼，“这玩笑可说不得，大人，那日我只是听到动静后偷偷去看过，我可什么都没做，那场面，若不是华家门槛高，那血都能流上街去。”

在座几人心知肚明，这并不少见，趁乱偷些东西抢些钱财这种事，几乎是每一桩灭门案的伴生。

那华家公子听闻也好不可怜，缩成一团抖得厉害。

而那旁男人好似终于不堪其烦的皱了下眉头，他掀了掀眼皮，眼眸深邃锋利，眼底叫人察觉不出波澜，好似这人注意力全在这杯盏上。

气压越发低沉。

吴极也忍无可忍。

“马东山，本官问你，你说你是听到动静才去，是什么样的动静。”

长史一身青袍鹤服，背身高悬正大光明，在这肃穆下，吴极严肃端起派头来倒也显出几分威压。

“小人句句属实啊，就是很多齐齐整整走动的声音，我那日吃醉了酒，虽未走近，但真是黑压压的一群匪徒，字字不敢欺瞒大人。”

马东山也慌了，倒豆子般全部抖出。

吴极面色沉静，“也就是说你并未看清。”

“那我要是走近了，怕他们把我也砍了。”马东山嘀嘀咕咕，却也不敢真说出来。

“大人，我也想起来了，有这一回事，我被吵的去关窗，瞧见的黑压压的一群人，起初我还当是胥吏或是大人们的侍卫，这老马提醒，原来是一窝山匪。”

人群里一人出声，算是佐证。

经这一提醒，堂下不少恍然大悟，纷纷证言的百姓。

吩咐了人去记下人证说词，吴极只粗略掠了两眼，是有些不忍的。

华景迢若是有所指控，他必将全力接案，可这确是板上钉钉的流匪所做。

定罪，定谁的罪。

能抓到他早就一窝端了，青州早就天朗气清了。

武器给足，莫说是那匪窝里的歹徒，那块的蚯蚓他都得竖着劈。

可并非是他吴极被针对，只十八州中唯有青州未设城卫，他无兵可调。

他什么也做不了，就像先长史那样。

“本官了解清晰了，你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吴极只能说这些死板的打发话。

江翌的指尖搭在松绿色的茶盏盖上，被衬的指尖都有些玉色，她也没动，视线好似都没有什么落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点着盖，慢条斯理，连声儿都露不出半分。

褚严清微微侧头，隔着半室天光也凝着她，眉眼淡淡压了下来，眼神晦涩。

“有，草民还要告一人，草民怀疑是华府曾经的管家白起康与山匪勾结，与我家发难。”

华景迢这几字清晰又缓慢，字字恳切。

只是一瞬，人群几要炸开了。

“华家公子是不是疯的，华家当年不就活了他俩人。”

“是啊，那老白当天也不在县里啊。”

“谁说不是呢，他去那染庄挑丝样的时候我还撞上了哩。”

“——肃静。”

许是实在荒唐，长史这一声也未能静的下。

褚严清神色很淡，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分了一瞬的视线出去睨了眼跪地的男子。

江翌在乱声里面无表情喝着茶，好似看戏般，只偶有瓷片相触声传来。

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褚严清嘴角小幅度扯了一下，缓慢搁下杯盏，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她的眸子，悠悠道，“来，去传白起康来。”

这是他入座以来的第一句话。

江翌抬眸，毫不意外地却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