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是,今日也是。
是极好的天气,今日天还未亮得透彻,温确便来寻褚严清了,并非是又什么急事,而是他去后院喂完大人的马便瞧着大人寝室内亮着烛火,黑羽的信也送来了,便找着大人拿个主意。
“大人?”
温确张望着亮堂的烛映,试探着朝里喊道。
“嗯,进。”
而真得到了男人的回应,温确又一脸惊悚,半晌才慢吞吞的推门。
一眼看到的便是自家大人披这氅衣端坐在竹椅上,一旁燃着的炭火也烛火交错映照着如玉的脸庞,把人衬的柔和又有温度。
温确不明所以,“大人,狱里那二人是安排在了明日,大人今日怎的起这么早?”
褚严清并不作答。
温确琢磨了半晌,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看看男人面无表情的模样,他支吾开口,“大人你莫不是一夜未睡吧?”
褚严清盯着他精彩纷呈的脸半晌不说话。
靠在椅背上的额头轻轻偏了偏,轻描淡写嗯了一声,又随意地问,“寻我何事。”
“昨夜府衙里头并无异动,早些时候,约莫一炷香前,江大人进了府衙大牢,这会应该到了。”
温确解释早时来的信,其实这也是捎带来的。
黑羽被安排在牢里本是为了保那华家二人无虞,只是牢中有人来探华家,那便是黑羽的职责所在了,江大人行踪便也随着一同传了回来。
褚严清腕骨搭在流墨台上,轻敲了两下,“嗯,吩咐一下小厨房,早膳多做一份,备好马车看着时辰去接人。”
看着男人倦懒的模样,似是困得狠了,温确便有些犹疑,“好的大人,那您先睡会,属下必将江大人安全接回。”
“……”
褚严清轻掀眼皮,眉眼漆黑染光,面无表情看着温确。
“啊…?”
其实褚严清冷脸的时候格外地吓人,不是那种气场叫人不敢喘气的压迫感,而是他明明无意,却总渗透一种无形的威胁,朝着望上一眼就会莫名开始反省,是那种叫人无处躲藏的吓人。
而他今日不知是困得没什么精神,还是被他气了,半阖着双目,姿态懒散至极,只拿眼尾扫人,一副懒得搭理人的模样。
“大人也去,那属下先去备车。”
温确脚下都打着飘,好似听到了什么天书。
这并不能去怪温确。
他打小跟着大人,从未见过大人这般任性,及冠了入仕了,开始贪玩了,整这一出夜里不眠,日出寻人。
想当年,大人十二岁时,那京都霸王赵世子随着父母来拜访太尉,褚严清便被安排陪着年龄相仿的赵遂之一同玩,二人几乎黏在一起两个时辰,可谓兄友弟恭。
只是午膳时公主与赵国公便辞行了,那赵遂之舍不下玩伴,便藏褚严清屋里了,意图很是明显,要在此处赖着。
小小的大人领着赵国公便揭发了他。
随后那小世子在几位面前,被公主和国公爷揍得涕泗横流好不狼狈,当着几位的面狠狠质问他既是好友为何不义。
这惨到什么程度,当时连温确也觉得大人有些残忍了,那怀安公主可是天古开国以来唯一一位习武的女子,那赵国公便不必说了,与江敬先和原停疏二人并称为天古三将。
这两位,掌心力道,可见一斑。
众人便各怀心思看向这位揭发者。
虽是小儿玩闹,但这行为很是表明品行了,若贬意而言,便是薄情寡义,不值深交。
大人才十二岁,若此事宣扬了出去,在这京都是不会有机会长大的,想巴结国公的人太多了,随手出个气便能轻松毁了当年的太尉府。
结果大人板着一张小脸说,你若不见了,午时京城会很吵,我便睡不了午觉了。
“更何况,你是丢在了我家,国公手下赵字营有先动后奏之权,我的父母会因你收到牵连,你自然没有我的父母重要。”
“还有,你并不亏。”
说这句话时,少年褚严清的脸上是近乎一个轻傲的神情,语气也是明晃晃的嘲讽,“现在被抓到是挨打,晚些找到你只会打得更重些,你挨打这件事并不会因为你多藏了些时辰而消失。”
空气凝固,压抑至极的寂静,正值晌午屋外艳阳高照,只是此刻风雪将至。
小温确就差被吓晕了,那是第一次对自己这个小主人有了清晰的认知,并没在玩笑话,他紧着滑腻湿润的掌心偷偷捏住了右袖口的手匕。
从小被捧着长大的的赵遂之又怎会忍得下这委屈,莫说被噎了,在这京城小辈里就没遇到过敢真还嘴的!
更何况这人刚刚还与他作玩伴,如今这出翻脸不认人,竟还丝毫不愧疚。
像是知晓他要说些什么,褚严清对他怒不可遏的模样视若无睹,只冷着一张脸开口,“你被揍并非是我揍的,而是你生了错误的心思,不过你这个蠢蛋应该想不通。”
“所以你可以记恨我,我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