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褚严清才好似大梦初醒,他回身定定凝着江翌。
华景迢那间房窗户落在东方,里头会更明亮些,江翌一身辉色更盛,她并未深入,只随意寻着块墙靠着,甚至那凸起一块的闩块抵着她的腰,看起来极为不适的,可她也只是绕着指尖的枯草卷,好似并未注意的模样,漫不经心的。
“那很遗憾了。”
她是背身与他的,褚严清看不到她的神情,只是猜,江翌说这话时一定是恶劣的,看好戏的恶劣。
正如他所想,江翌勾着笑,右手抬起,草卷落了地。
她稍稍侧着头,幅度极小,食指点了点额侧,极为闲适地开口,“华公子什么都未曾看到的话,那便过去看看。”
“看看你的仇人,严格来说应该是看看你父亲的盟友。”
华景迢下意识缩回了脚,话里是与之相反的毫不设防,有些调笑的意味。
“尸体有什么好看的,姑娘对我误会极深。”
“也成,那公子便回去吧,红帐暖纱,造福青州女子。”
见他否认,江翌兴意阑珊,不欲与他多言。
这类人是江翌最讨厌的。
不知真相时,嚷嚷着诸多不公扰他沉冤,可若真相落在他眼前时,他那惨淡无比的可怜命格又拿不起这真相,担不起落不下。
江翌见他第一面时便直言告知与他,她是冲着华汉春来的,他顺势接下了与她的交易。
现在想想他大抵是有了猜想的,华家之事与父亲脱不了干系,此番交易也是证实,江翌并不介意合作者暗藏私心,只要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便好了,他人多得了些什么,这并不重要。
可好笑的是,他想要的真相如今得到了,他却不敢报仇了,连念头都不敢起,毕竟他面前的自己,是他复仇里最利的一把刀,他如今却不敢用。
不论是走县衙判罪,还是私下将人捆好带来,他与江翌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只要华景迢开口,她便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他偏生佯装不知。
他如何决策,江翌不再关心了。
“你不必多想其他了,我会去找他的,但只是为解决一下我们之间的私事,你所求之事今日便结束吧,我走后你便去找吴极言明灭门真相。”
身上背负着母亲的一生,华家几十人口的无辜冤魂,只因真相所指是父亲,他便退缩了。
到底人杀鬼杀,江翌是利用他了,却也想救他,可是救不了。
江翌并非爱管闲事之人,她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便没有呆着的理由了,她礼貌退出了华景迢的牢房,没再看他一眼。
“各位玩好,我便先行一步了。”
温确被她的火上浇油吓得微哽,自己大人看着好似僵硬的有一会了,那死狐狸精也是被江大人两句话整的神思皆空,这里到底哪里好玩了。
直至江翌走了出去,褚严清也未动,温确实在是遭不住这般压抑的气氛,“大人……”
他试图唤醒大人平日里最为引以为傲的理智,哪怕只有一点点。
褚严清神色稍愣,几乎是下意识的朝着女子的背影看去,不受控地朝外走了一步,却只能看到那条漫长又朦胧的万千层阶。
看着他硬生生止了步子,面上却仍平淡至极,温确总觉得大人有些累极的脱力感。
见状温确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斟酌着开口,“大人,江大人许是真有急事。”
音落的一瞬。
“褚大人还不走,这是准备留在这用午膳?”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了点调笑,却极为有力地,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心口。
她从学不会说好话。
江翌站在高处,万千层阶的最高处,她手上拿了个什么,褚严清看不清她。
烛火留照,他便想走了。
“叮——”
褚严清脚下一滞,猛然抬首望去。
“我在想,若抛出的是字面,我便与你说一秘密,若是幕面那便算了。”
她神情还是淡淡的,但眼角带着晃人的笑,烛照明灭间好似是会蛊惑人心,漂亮地惊心动魄。
褚严清目光很淡,看着她握紧的手,铜钱早便被她接住了。
与她七步阶梯之距,他便静静的站在那,身形挺拔,微微蹙着的眉清远又疏淡。
可江翌却就此沉默了,褚严清似有所觉,轻轻开口问道,“是字面吗?”
吐字清晰,声线沉澈,落下空冷,江翌打了一个激灵。
“不是。”
“不是。”
同样的字,她说了两遍。
民间流传,若你迟疑之时采用铜币之法会效率极高,神仙会帮你做出决策。可铜币真离手的一瞬,江翌几乎是下意识的改了力。
铜钱的落点,被她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