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微黯,还未曾完全冲破这云霭,却已散发朝光,映在人身上,恍若谪仙临世。
男子骨节分明,瘦削修长的指骨也像是渡了层润色,他应温确,“今日天气很好。”
温确正准备应声,只见前方冲出一匹白马,马蹄翻腾,长鬃飞扬,踏的街口水珠四溅,而马背上空无一人。
“这马疯了吧,大人坐稳,先避一下。”
这马矫健有力,跑起来时全身肌肉清晰可见,完全是一匹上好的马匹,温确实在是可怜它疯了。
“这马上怎么没人,张叔!张叔快躲!”
随着人群中叫喊这一声,褚严清面色紧绷,袖中的手倏地收紧,那阵突如其来的不安叫人喘不上气。
“温确,去制住那马,别伤到了人。”
男人不轻不重地一声在轿内响起。
嗓音依旧是那么平静沉稳,好似并未被周遭的纷乱影响丝毫。
随着马蹄声规律,四周杂乱的声音也平淡了些,可那股不明的心悸丝毫未少,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紧几分。
褚严清抬手温了一壶茶来压下心绪。
“大人,这马好像没疯,就是有些躁,没有佩马鞍,这品相应当是哪家偷做的马行里跑出来的。”
温确说话间给白马套个根麻绳,作疆绳用。
他视线落于杯盏,并未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可偏偏马车乍起,裹了一阵风,帘子吹了个半开,叫他足够看清方才疾驰的马是什么模样。
只一眼。
“温确。”
修长如玉的五指持着青玉茶盏,他并未喝茶,只垂眸看着杯盏中盛放的莲心,低垂的睫毛压着双眸,仿佛要淡进水雾里。
“她今日出门了吗。”
这一声,像是彻底解答了他为今日何莫名来的不安。
他未明说是谁,温确却是下意识。
但许是这一问来的过于怪异,温确也是愣了半晌,他忆着时辰才谨慎回道,“江大人应是出去了,我是在去牵马时发现江大人的马……”不在了。
温确看了看他手心拽着的麻绳,又看了看急躁甩着鬃尾的白马,有些难以置信。
“这马,好像就是江大人……带来的那匹。”
仿佛被这莲心茶烫到,他的手猛然收紧,几乎是瞬间,他快步冲出了马车。
白马并不排斥他,容着褚严清解开它脖间的桎梏。
是它。
陪着江翌来青州的那匹,江翌把它养的很好。
它所系的红鞍不见了,可它并未受伤,也未沾染上血色,它冲的方向是从城外来的。
日光晕染树荫,又在一人一马身上辗转流过,莹然生辉,光华潋滟。
小白疾跑至此并未竭力,可见来返路途并非越城之距,既不远为何午膳时点就出门。
出城,为什么偏偏是出城。
京城那几人近日并未有动作,除了肃王派兵往北去拦住那人入京,这是最大的声响了。
昨日,昨日牢里她也华景迢说要去寻人。
与华家有关的,即使是那假死的华汉春,那也威胁不到江翌的。
褚严清脊背有些僵硬,握着松散麻绳的手也因用力而变得骨节凸起,泛白。
他说不清也道不明究竟是为什么,只是见了小白一面便不安了。
江翌查事躲着他是常有的,她从不完全信任他,他本该是习惯的,可偏生这次撞上的是肃王的棋。
肃王,四百府兵是送他的卒的话,那张炮是什么,在哪里。
“把暗线全部带上,散开去城外寻人,二十黑羽也别留下,出城。”
褚严清这一声是有些狠厉的,甚至都有些藏不住的杀意。
那是温确不曾见过的褚严清。
他从未见过褚大人露出这么明晃晃的杀气,似乎并不是生气,而是真冲着留下人命去的。
温确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在他见到第一具尸体时便成了真。
地上那具尸身几乎是泡在了血水里,右臂以一个奇异的角度曲着,几乎只是皮肉吊着的模样。
几乎不用走近,温确头皮瞬间麻了半边,并非是死相骇人。
而是尸体的身份。
“大人,是黑羽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