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翌!”
“江翌!”
褚严清猛然惊醒,好似要窒息一般喘着气,喉口凉意不止,“江翌……”
他无意识盯着陌生的房梁看了许久,脑中一片空白。
是梦,是噩梦。
可他没有寻到她,褚严清面色恍惚,他有些不能清晰分辨现实与梦境,周遭的温度很是适宜,与方才见到江翌时没什么区别。
他忽然不确定了──那真的是梦,还是真的。
屋内气温并不灼人,脖颈疼痛清晰,褚严清怔然。
这里不是长史府的厢房,自然也不会有黄栌树,江翌生病了。
她不在这里。
万竭无鸣,新雪不销梦,好似惊醒一般,褚严清慌不择路朝外奔去。
他希望这是江翌的恶作剧,他无比希望他拉开这帘子后,她会从某个角落出声,笑他狼狈,笑他又上了她的当。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薄弱至极,轻飘飘的新雪。
洁白的,无垢的。
褚严清有些迟钝地伸手,好似缓缓待着那一粒落在掌心。
可就在雪花即将垂落的一瞬,他决心收回手。
华景迢说的字字句句,没有隐瞒,没有漏洞,没有希望。
甚至让江翌的死变得更为真切。
可江翌会救他,江翌又在救他。
计划常是会有变故的,无人能幸免。有一子错,满盘皆输者,也有差迟半步,万事皆休者。
可他们都不是江翌。
不成胜者,便阻胜者。
她或许不会赢,但也不会放任旁人赢了她。
这是江翌的计划,无论如何,江翌都不会死在自己发起的计划里。
她不会允许自己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若是没有华景迢那番话,他大抵真的会想着江翌遇到了麻烦,失手了,抑或是时运不济。
可她既是去了,便必是带着胜心去的,只是路途坎坷了些,叫人破釜沉舟。
这是一个偏执,甚至是固执到病态的信任。
即便是万万次反推,他依旧寻不到任何叫她能生的地方。
这很微妙,甚至是诡异的相悖。
他在用理智去支撑一个毫无理智的结论。
他不会再想去救她,他是要去找她,一字之差。
救人就像是在灭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灼热窒息,铺天盖地,这是不计成本的短促。
而找她,找到她。
没有归期的找寻就像蒙着眼睛跳进凶猛的海里,被溺死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无法呼吸,可还会往下跳,去做尽所有你能做的事。
他在檐下站了多久,温确与黑羽统领便在门侧跪了多久。
此处是温确方才租下的院子,位于海县的中心,却有地下仓库和侧门后门两条出口,既是灯下黑又有脱身之路的栖身之所。
这本是一间极好的,用于给江大人养伤的院子。
只是如今没用上。
“大人。”
这是温确唤他的第三声了。
褚严清的目光终于是落在了他身上。
“怎么了。”
温确好似对上了那双眸子,又许是错觉。
因为褚严清只是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太轻了,轻到像是他只是在确认这里有个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的眼神没有什么特别的,没有悲痛或是什么怒气,也传言的江大人身死之说也不表露出丝毫的疑惑,但这传出的便会是那种什么都懒得问,什么都无关紧要的平静。
这很瘆人。
温确愣住了,有些莫名来的慌张。
“大人……大人,你别这样想,既是未能寻到尸体,江大人便是有可能还活着的,到时候大人你还要去接江大人回家的………”
“江大人或许还在哪里还在等着你去救她,大人你冷静点……”
温确把所有能宽慰褚严清的美好设想和可能性都说了,他真切希望他家公子能信上他半分,慢慢来。
确如他所愿,褚严清说了这样的话。
“你在说什么?她自然还活着。”
他的语气是平静的,甚至是轻描淡写的,好似在他看来,这不是一个需要特地提出的一个问题。
“还有,温确你记住了,她不会有事,也不需要我去救。”褚严清看向他,大约看了他两秒钟,“只是我需要她,我需要知道她在哪里,仅此而已。”
静默许久许久,温确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
好消息是自家大人好似想开了,坏消息是但他有点想不开了。
“大人你……”现在还清醒吗……
“温确,你去查一下,杜回彻上一次与京城联系是什么时候。”
他并不在意温确的欲言又止,视线轻飘飘从二人身上掠过。
“行了起来吧,别跪着了。”
“去将那幅画取来,至于黑羽,自己去领罚。”
掌心的铜钱最终还是被他拢回自己腕间。
“是,属下遵命。”
指挥使没有失望,也未曾发怒,黑羽统领是不安的。
犯了这样的错误,按军令领罚,已是大赦。
身为军人,既领令去做便是要做到,可他们毫无察觉被人迷药得手,以至于江大人下落不明。若非对方无意,这是足以将人杀尽的一场错误,以一敌百的名头今日成了笑话。
可指挥使好似不予计较。
指令清晰,言语正常,一旁的温确犹豫着放下对大人的怀疑。
老黑羽卫现身,江大人出事,来路不明的子松涎,迷晕黑羽,借药榜掳人,江大人生死不明,桩桩件件。
虽是变故连连,但也是极小的,只是结局生了变,看着是往着把人逼疯了去的,可偏偏大人没有丝毫的失态,甚至是对江大人的死毫无波澜。
温确收回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