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论是“长生”还是“死”，江翌并不在乎，一块消灾牌而已，它决定不了任何人的命运。

只是有些遗憾，万般万般从始至终。

她碰不到老，触不上顺遂，抬手可见的便是病与死。

像极了她的一生，江翌毫无怨言，所以她即便去摸了那面墙，原因也只有一个。

那妇人与她的夫君，实在热诚又真挚。

她无法拒绝。

消灾牌并不能去消灾，灾难向来都是走出来的，这是要去抢的，用尽手段去抢去争。

可往往动手之前，要的是蛰伏与隐忍。

大约是陈望钧这个举动惹怒了小卫，他回头踢了一脚他的桌子，桌上平铺的、卷好的，落在篓里的签注随着这一下，荡了一瞬。

桌子没倒，他好似还要踹，陈望钧终于抬头，看着那个小卫，好似是要说些什么，只是江翌并未见他启唇。

眼见着小卫屈膝便要蹬过去，她眉眼骤然冷了几分，终于还是松动了。

江翌将手帕系在脸上，随着折了根枯枝。

去捡阿婆竹篮的那一瞬间，陈望钧已经想好了，大抵便是他的桌子与笔纸的碎裂，若是再严重些，便是将他打一顿。

他见怪不怪的。

所以那小卫最后抬膝的时候，他并未躲闪。

可之后来见他的并不是疼痛，而是女子清冷无波的一句。

“够了。”

那小卫踩在陈望钧桌子的边缘，江翌手中的那一截枯枝便抵在他的靴腕。

桌子只是震了一瞬，而是纹丝不动。

陈望钧盯着桌上砚里的丝毫不少的墨，怔然。

小卫很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着她执着树枝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干干净净，显而易见，这不是干粗活的手。他又抬头看着她的脸，被手帕遮了大半，只露一双眼睛。

这本没什么的。

可那双眸子漆黑冷然，分明没看他，但那股子莫名的沉凝却扑面而来，小卫有些拿不准了。

“你谁啊？”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江翌没看他，她将陈望钧桌上歪了大半的一张注签拿起。

──“叶落归根秋已深，残灯无焰影沉沉。求谋不利灾星至，万事休言莫费心。”

“这什么意思？”

江翌问他。

陈望钧望着她，眉眼平和，他轻声道，“守旧则安，进取则危。”

“下下签？”

“下下签。”他答。

江翌了然。

这张注签落回桌上，周遭寂静无声。

江翌倏地抬手，那根枯枝直直抽在小卫脚腕处，她是带了内劲的，这一下带来的惨叫声在周遭响彻。

身边拔剑声，痛呼声，还有少许珠子滚落的声音，熟悉又没有新意，她对此感到厌烦。

“你若是不肯走，今日便留下。”

在这散落一地的竹编里，那被打的小卫就这样猝不及防对上了她的眼睛。

倨傲，漠然，是很熟悉的感觉。

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要处理的什么物件，但小卫形容不出，这是一种死寂感。不是看尸体的凉薄，像是他们本身在她眼里便是没有脉搏的。

没有生命，未曾活过。

这样的眼神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想到这里，小卫脸色铁青拦住同伴，警惕退后，“今日别惹事，走，去报主子。”

江翌并不在意他们所想，脚边的珠串手链显眼至极，她便蹲下将它捡起。

珠子触及桌背的一瞬，声音很是清脆。

那支枯枝也被她顺手抛进了陈望钧的竹篓里，她声音很稳，字字清晰，“没事了，收拾吧。”

陈望钧怔愣地看着那枝枯木在篓中晃荡。这是多出的，强硬闯进来的一枝木杆。于他一生而言。

风吹了起来，脸上帕子的一角也随着动了动，江翌伸手按住，发现风，按不住。

她看了看桌后的草堆便转身走了，朝陈望钧挥手。

“车上等你。”

脉搏重新跳动之际，万物长生，山水逆流，流连困苦，明朝可见春台。

陈望钧缓缓收拾桌上的笔墨，那张被江翌扔下的注签被他细心叠好压在袖口。

郭二郎大抵是如梦初醒，说话间语气还飘着。

“这是仙女吗？你怎么求来的？陈望钧。”

随着这一声，周遭猛然炸开，商贩们都围上陈望钧向他打探那姑娘的消息。

这个要请姑娘吃饭，那个要托他带礼物，更有甚者向他打听那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