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高雪心里顿时冒火,低低骂道,“亏我之前给秦昭分析找理由,看来他真的是赵水灵说的那样骑驴找马,只是玩玩桑野,现在桑野陷进去了,他又拍拍屁股抽身!”
田湘连连点头,也没看出来秦昭居然是这样的人。亏他还把人暗自当兄弟了。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桑野。
油菜地里另外蹲着的人也心焦。
秦飞千算万算就没算到秦昭真不喜欢桑野,居然真的跑来相看了。
要是他的儿媳妇不是桑野,他这个家可就真的完了。
秦飞听着没多远的议论声,正也想出声附和,就听宋高雪又小声骂道,“果真上梁不正下梁歪!”
秦飞探出的脑袋,憋屈的往深处钻。
田湘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没什么,看秦昭盯着人姑娘背影看痴了!”宋高雪咬牙切齿。
田湘有些醋溜溜的,难得见宋高雪这样情绪激动。
秦朝脚步顿了顿,直到溪水浸透他的鞋底,才发现自己站在溪边的软泥上,脚深深地陷了下去。起脚,在一旁青蛙草上蹭掉泥沙。
大步走去,距离人一丈左右停了下来。
“叶姑娘,久等了,在下秦昭来迟了。”
秦昭嗓音本来就低沉,如今刻意放缓,多了客气柔和。叫人听了就知道,这是个沉稳有分寸又有气势的青年。
那人影未动,脚尖儿似“欲言又止”,裙摆微微晃动。
瞧着颇有美人羞涩,一派温婉灵动。
秦昭心口有些不好控制地颤抖,喉结滑动几瞬。
他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或者是近在咫尺的结果,或许是踏入新的未知。
秦昭深吸一口气,“叶姑娘,我家中只父亲尚在,家中薄田十亩……”
那美人一个回眸,秦昭心跳加速。
秦昭杀人放火都不怕,却从来没见过活鬼。
那美人眼似牛瞪,眉似毛毛虫,嘴巴红一大圈外翻,像是被蜜蜂蛰肿了。脸蛋苍白,脸颊处又像是挂着两个红彤彤的鸭蛋。
秦昭嘴角欲扬又压,而后一副震惊失色。
“你,你是……怎么是你。”
桑野捏着红纱绢,半遮脸呲牙,“哎呀,秦昭哥哥,人家是叶桑啦。”
秦昭顶不住桑野抽搐的眼皮,连连后腿几步,桑野哪里会让他跑,伸手就拽紧秦昭的手臂往自己怀里拽,没拽动,反而自己脚步踉跄,摔进了秦昭怀里。
桑野低头看着自己腰被搂着,短暂懵了下。
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
秦昭鼻尖满是桑野发丝的松柏清香,他低头吸了口,意识到自己做什么后,脸色不自然一瞬。松手将人扶稳,哪知道桑野趁着空档,一个扫堂腿将他绊倒在地,桑野顺势坐在秦昭腰上,双腿抵在秦昭大腿根儿,整个人如藤蔓死死缠着秦昭。
“秦昭,你就跟我过吧。”桑野凑近眼巴巴道。
温热的鼻息打在嘴角,秦昭偏头,绷着侧脸,额头经脉鼓涨,低低喝声道,“你下来!”
桑野:“我不。”
“强扭的瓜不甜。”
“嘿,巧了,我就爱撞南墙,甜不甜得扭了才知道。”
桑野双手使劲儿压着秦昭的手掌,秦昭被他大字打开不得动弹,两人深陷草地,他凑近闻了下秦昭脸,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花香飘来,桑野有些晕乎,小梨涡若隐若现的,“哥哥,你好香啊。”
秦昭眼瞳震颤放大。
隐秘的眩晕,他居然和桑野这个笨蛋共振了。
桑野晕晕乎乎的时候,一醒灵,诶,有用!那秘籍里说的要乘胜追击,咬嘴巴!
眼看桑野目光新奇的盯着他嘴,秦昭当即一把推开桑野,左腿抬起撬开他身上的桑野。
等桑野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抛在半空中了,他会变成会飞的人鸟有翅膀吗?桑野晕晕的,下一刻又被人扛在了肩膀上,他被颠得像腾飞的鱼,只得抓着秦昭的脑袋,身下草地后退,溪水哗啦啦的,跳跃、腾空,窸窸窣窣片刻后,停了,耳边清净了。
桑野陷在了柔软的野草里。什么时候放的?他怎么毫无知觉。
他一抬头,四面都是芦苇,星星在上面高高的。
桑野立马爬起来,看向一旁坐着的秦昭,秦昭胸脯起伏,耳朵被桑野扯得似血滚烫,倒是没避开目光桑野疑惑的眼神,深呼吸一口气,看着桑野道,“刚刚……油菜地起码有四个人在看着。”
桑野还是懵懵的,“那咋了?”
“你要在大庭广众下亲,亲我?”
“亲?”
“你耳朵好红哦,是不是害羞啦。”
“你扯的。”
“我不管,你就是害羞了。”
“行。”
秦昭看着桑野顶着一张媒婆奇怪的脸,看不下去了,掏出细灰手绢,打湿,看向桑野,“脸抬起来。”
“哦。”
“你真爱干净啊,你是我看到村里第一个带手绢的小子。”
桑野亮晶晶的眼睛凑得近,仰着脑袋乖乖的佩服着。
秦昭手绢盖在桑野的脸上,局促地放轻呼吸。不带他动作,桑野自己拿起擦脸,双手抹来抹去,跟抹布擦桌子一样。
暴殄天物。
秦昭蹙眉看不下去了,一手轻轻捏着桑野的下颚,一手拿过手绢,一点点的从下颚、嘴角、嘴巴往上面擦。
他知道桑野生的好,但这么近距离看,越发好得过分。
皮薄似水一捏就泛红,茸呼呼的,唇形线分明嘴角翘着,唇肉饱满,涂了口脂显得艳丽,秦昭食指裹着手绢,轻轻擦掉,唇瓣软弹弹的不听使唤,手指也发麻的颤着。
秦昭僵直着身子,不用抬头就知道桑野直直盯着他,不掺杂一丝杂念,跟镜子似的照着无所适从的自己。秦昭烦闷道,“自己捂着眼。”
“为啥?”
“给你擦眼睛,涂得跟鬼似的。”
“还不是你喜欢女娘,分明是你的问题还怪我咯。”
永远理直气壮。
桑野闭上,还把脑袋撅得更高,凑得更近,睫毛都挂在了秦昭的手心边缘,羽毛刷子一样,泛起一片氧意。
不说话的时候,是真招人疼。
把脸擦完,秦昭如释重负,月下的桑野白白净净,脸颊透着粉,唇红齿白。
桑野睁眼警惕,“你叹气做什么,你是不是还在惦记着你那叶姑娘,你死心吧,压根就没有这号人,我叫二姑骗你的。”
“我告诉你,大家都看着你把我扛进这芦苇里了,我名声没了,你得负责。”秘籍里也有这一条,只是偏后,说是山洞避雨生米煮成熟饭。他聪明,能触类旁通。
桑野得意洋洋,秦昭越发沉着脸,“谁教你的?”
“没有谁!”
还呵斥上了。
凶巴巴的。
秦昭看了看他,视线艰难从桑野水光红润的唇瓣挪开。
半晌,桑野低头,发觉自己身边的草都被秦昭快扯完了,他有些不解看去,秦昭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秦昭拂去手心的草屑,风里又有叹息,低声道,“你非要招惹我?”
桑野点点头,脑子里准备一长串话来应对秦昭的反抗,甚至还起势防备人逃走,强行搂紧人胳膊,几乎半个身子挂人身上。
他绑得过于紧,都没有发现,秦昭坐在原地压根就没反抗。
“那你能招惹我一辈子?”
“啊?”
桑野迟钝了,秦昭抓了把草,搓着手心的汗。
在桑野狐疑又渐渐了悟的目光下,秦昭道,“我是说,你能不能一辈子只跟我好。你会不会后悔。”
“必须的啊!”
“什么必须的,把话说清楚。”
“怎么会后悔啊。”
“咱们桑家口碑在这里,一定对伴侣忠诚。”
伴侣。
新的身份令秦昭心跳如鼓。
他眼神灼灼又闪躲飘忽,但桑野已经认定他了,他有光明正大瞧的权利,秦昭盯了桑野几眼,视线不知道放哪里,眼睛鼻子嘴巴脖子……
“你这身衣裳借谁的?”
秦昭终于得救似的开口。
“嗷,你怎么知道?是宋高雪的。”
“今后我给你买。”
秦昭还想把话说清楚,这时候几只野鸭子归巢,桑野立马弯着腰追去,追了好几步后,见身后没动静鸭子都要飞跑了。桑野回头,见秦昭还木头似的半跪在原地,“愣着干什么,快来追啊!”
秦昭:……
心里的荡漾几欲碎裂。
他尽力了。
也只能认命了。
秦昭绷着脸,提起胯子上前追野鸭。
夕阳在芦苇荡穿梭摇曳,风和脑海里的话语模糊后退,前面人影马尾高扬,又把破碎的荡漾刷成了碎星,秦昭嘴角渐渐扬了起来,从未有过的身心轻扬,好像能把月亮摘下来。
从未如此这般期待这新的一天。
又想永久停留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