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帮他泼粪,又是饭点理应问一句。
秦昭没说话,肚子倒是咕咕响亮。
桑野拍拍手道,“行,今天就露一手,让你见识到我在我小爹亲传指导下的厨艺多么厉害。”
秦昭浑身冷不丁打了个摆子。
他小时候一贯过的糙,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但唯独在桑家吃得干净精细,但吃一顿拉一顿。
幸好现在不是吃扁豆的季节。
桑野先去水池边洗手,看着灶屋檐下的布袋和干菜,布袋上绣着黄字,干菜扎的布条是赵水灵的烂衣衫布,还有几把用粽叶扎的椿芽。
“哎呀,是黄婶子叫你送来的吧。”
“嗯。”
“这椿芽好新鲜,今天刚摘的吧,估计是晚上黄婶子摘的。黄婶子也对我太好了,知道我喜欢这口。”
秦昭没说话。
环顾四周,在屋檐下找到一把竹枝扎的扫帚,把院子里的碎土、野草碎末、零星鸡屎清扫干净,又把母鸡往后屋檐的鸡圈赶。水池边摘豆芽的桑野听见声音,回头道,“我鸡聪明,不用管,等天黑尽了,自己就进窝了。”
“黄豆芽,你来帮我摘下根。”
秦昭第一次知道吃豆芽还要摘根的。
秦昭走去蹲池子边,天昏暗,但也看得清,没摘两下,肚子又咕咕响了。桑野便道,“算了,就直接洗干净炒吧。”
秦昭觉得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你一个人住山上不觉得害怕或者冷清孤单?”
桑野道,“不会吧,每天一日三餐诶,就是忙着给自己做饭啊,我饿的快,一趟上山下村的,一会儿就饿了。而且,你看这豆芽,我就研究出好多种吃法。就像这黄豆芽,有三种,种地里、河沙里、溪水里。三种要的时间不同,我观察下来,土里要七天左右,水里最快四五天,河沙在中间。而且口感都还不同,土里种的有嚼劲儿,口感丰富一些,不过不用想,地里的肯定肥美粗壮些。河沙里的,清甜、脆嫩,水里的就是脆,水分足。”
“你知道这三种种起来的难易程度吗?”
秦昭并不想知道,种地还能种出花样来?但在桑野口中,种这些豆芽就像是种一种非常有趣又美味的东西。而且不难想象,桑野每天撅着屁股看土里看沙里看水里的豆芽生长情况,要是又比昨天冒出小截,肯定又高兴得像是捡到宝贝一样。
“水、沙、土。”秦昭道。
桑野想了想道,“哈哈哈,要是打理程度难易是这样排序,水最好管理几乎不用打理,土还得浇水看虫害。但是在我这里,是水土沙。因为地里虫害,我的鸡会给我捉啦,沙子我还得从山下背上来。”
“等我进山赚了些钱了,我就换些绿豆来发发,看看这两种口感有什么不同。”
秦昭点头。
原来桑野还知道自己没钱,要想办法谋生计的。
桑野道,“这次你吃的是水豆芽。”
“你想怎么吃?”
秦昭肚子饿得不行,什么都能吃。
懒得搭理絮絮叨叨的人。
桑野话很多,或许独居习惯了,对着鸡、地里的菜、鱼塘里的鱼都能聊。鸡对他咯咯一声,鱼吐个泡泡,他都高兴,又能继续扯半天。时间久了,他也信了他小爹说的万物有灵。
“我认为黄豆芽炒腊肉,再放一点腌制泡坛子里的酸辣椒最是流口水啊。还有黄豆芽红烧肉豆腐,把豆腐煎得金黄,也很好吃。黄豆芽炒粉丝也很不错。”
秦昭到底是吃人嘴短。没说黄豆芽又臭又硬,豆瓣还豆腥,豆根儿熟了,豆瓣还是生的,脆脆的嚼得费劲。
军营里,黄豆芽堪称标配,种起来方便又快,那浑浊发臭的水桶里发出的豆芽,又涩又腥,嚼起来跟泡烂的树根一样黏糊发苦。大多数时候,豆芽里比有腐烂发臭的豆子。
秦昭一看到黄豆芽心里就抵触,就连肚子的饥饿都消失大半。
黄豆芽水里种的,清洗很快,两人进了灶屋开始忙活,准确的说是桑野忙活,秦昭下意识打量这个灶屋。
跟记忆里并没差别,甚至在桑野叫他翻酸菜木桶里的酸菜时,他也能一眼就看到橱柜角落里摆着的坛子。就是连墙壁木板做的挂壁,用来挂筷篓、勺子、洗碗瓜瓤等都是以前的位置。
好像这里没有变,时间在这里停止了。
他以为桑野没心没肺,原来也在刻舟求剑。
桑野切好了干辣椒蒜末,秦昭把酸菜洗干净拧好水递给桑野,桑野看着被拧的滴水不剩的干酸菜,“你力气真大,这样拧的酸菜一定好吃。”
之后两人也不用特意说分工,意外也配合得默契。大概是一个村子的,做饭步骤都大差不差,而且,小时候谁家都厨房他们都摸得熟悉。一打起配合,小时候扮家家的感觉也来了。
秦昭小时候不理解扮家家的乐趣,桑野带着几个小伙伴,一堆人围着土泥巴捏的碗筷,树叶子做菜,假炒假吃假成亲假睡觉,有什么好玩。很蠢很幼稚。
但是现在,一种松弛闲适又慢吞吞平淡渐渐包围着他。
比起拎刀杀人,把命握在手里厮杀的掌控安稳,此时这小小灶屋里的锅灶好像安全的孤地,他的暴躁烦闷的心情,随着桑野叮叮当当的切菜声逐渐平缓了。
回村几天,终于找到了一点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