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绮兰斜靠着,神情有几分倦怠,她支着额头,想着池萦那贱婢忽然染病,她只能也跟着圆。
浅浅的嗯了一声,“让夫君笑话了,还望夫君别责怪妾身。”
能责怪她什么?说到底也有他部分责任。
徐沼不免感到几分惭愧和不自在,抵在膝上的大手都收紧了几回。
见妻子眼圈泛红含泪,黯然神伤不已,他抵唇轻咳,声线越发温和。
“哪会责怪夫人,也是我孟浪了,日后再不会如此,夫人尽管安心养身子,太医院的陈院判素来和我交好,不如请了来,为夫人诊诊脉?”
“母体强健于子嗣也有益处。”
史嬷嬷大惊失色。
夫人这身子如何能让太医院的人过脉?好不容易费尽心思才隐瞒的一切,岂不是要瞒不住!
绝不能让太医把脉!
一瞬间周绮兰的表情都木了,下意识就要拒绝,但话到了口中,又硬生生咽回去。
不因为别的,而是她看到了世子洞察人心一样锐利的目光。
徐沼一直都是一个心思缜密之人。
若她贸然拒绝,届时势必会引来世子的诸多盘问。
周绮兰非常害怕引起徐沼不必要的猜忌。
世子回家本就是抱着诞养子嗣的重任!
周绮兰掐着手帕,几乎要藏不住脸上的花容失色,身子都僵立住。
感受着那定在她身上审视的目光,她头皮发麻,拒无可拒。
“夫君,我只是偶感疲累,休息一两日就好了,何必麻烦太医跑一趟,再者又是因为这种事……”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也跟着低下去,苍白的面容也因害羞,染上了两团红霞。
“我有位了解我平安脉的大夫,若是夫君不放心,就请她来为我把把脉。”
接连两次碰软钉子,徐沼的心思冷淡下去,不再似来时那般舒心、殷切。
一盏茶都没有用完,徐沼就起身,称还有诸多公务等着回去过目。
也不等人回应,就这么走了。
院中小径上,小丫头带领着大夫脚步匆忙,行至拐弯处,差点和徐沼撞上。
“求世子宽恕!”
小丫头身后年轻大夫一听是侯府世子,也歉意地连连执手作辑。
“可是给夫人看诊?”
小丫头抬眼飞快睇了世子一眼,脸颊红红的,又不敢明晃晃的看。
看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是池萦姑娘病了,夫人命奴婢出府请的大夫,世子请见谅,池萦姑娘病情实在凶险,奴婢要尽快领着大夫诊治。”
徐沼点点头,回书房的路上,还再回味池萦。
他记得这个人,夫人跟前的侍女,之所以对池萦映像深,是因为这丫头和夫人长着七八分相似的脸。
鬼使神差的,徐沼的脑海中忽然跳出一张过份明艳的脸。
当真是人比花娇,就是胆子忒小,好几次他拿眼睇那小丫鬟,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仿佛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徐沼摇摇头,摒弃脑海中的杂念,回到景晖堂。
他久在边关领兵,回到京城除了面见陛下,见过几位旧友,并无繁多公务。
闲赋在家,也想多陪伴夫人,谁知会是这般情景。
回忆着夜晚时的耳鬓厮磨、琴瑟和鸣……手中的书也再看不进去。
徐沼今日只觉心中烦闷,干脆丢下书,下棋清心。
丝毫不知他娶的这位好妻子,私下底是怎样将他玩弄于鼓掌间的。
下人房里,年轻大夫把完脉。
“姑娘腹中绞痛不难办,吃上三萜药,应该就能好,气滞引发的内弱,姑娘还是多宽心才能好的快,切莫忧思过虑!”
观他面色吞吐犹豫,池萦知晓他是看出了她的病,有手笔在里面。
屋中没有第三人,池萦也不隐瞒,艰难起身,自榻上先下跪。
“唉…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年轻大夫想扶池萦起来。
但孤男寡女,这姑娘房.事过多过重,定然是与主子有一腿,被人看了去,他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呀。
“不瞒您,我是生生将自己折腾成这样子的,只为求大夫在药中加、加避子的……”
“不要写进药方!”
“姑娘有旧疾,服用虎狼之药,若伤及根本,于将来子嗣有碍,这不是救你,这是再害你,恕在下不能这么做。”
“子嗣于她人是金疙瘩,可在这儿是催命符!”
池萦眼睁睁的看着大夫收拾问诊箱,马上就走人的样子,抓着大夫的袖子,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满目的急切,含泪的委屈,仿佛在诉说,他不答应,她就只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