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绮兰已经对她起了疑心,史嬷嬷已经在布局对付她,如果她不能在徐沼心里留下足够深的印象,等到周绮兰腾出手来,她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被发卖?被杖毙?还是像前世一样,被关在别院里,日复一日地等死?
不。她不要那样的结局。
徐沼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你到夫人身边多久了?”
池萦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被角:“回世子,半年有余。”
“半年。”徐沼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那你对夫人的事,应该知道不少。”
池萦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是在试探她?还是在打听周绮兰的事?
她斟酌了一瞬,选了一个最安全的回答:“奴婢只是个粗使丫鬟,平日里连夫人的面都难见到,不敢说知道夫人的事。”
徐沼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行了,你下去吧。”他说,声音里的疲惫比方才更重了。
池萦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世子。”她轻声说。
徐沼抬眼看她。
“奴婢就在隔壁耳室,世子若有吩咐,随时唤奴婢。”
说完,她没有等徐沼回答,福了福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在门外站了片刻,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跳得厉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是紧张,是兴奋。
因为方才徐沼看她的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那不是主子看丫鬟的眼神,不是读书人看低贱之人的眼神,而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
有好奇,有探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
虽然只是一瞬,但够了。足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耳室。
耳室很小,只放得下一张窄榻、一个小柜,连转身都困难。可池萦觉得很安心,因为这间小小的耳室,和徐沼只隔着一堵墙。
她吹了灯,和衣躺在窄榻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
隔壁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但她知道徐沼还没有睡,因为她偶尔能听见翻书的声音——极轻极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想起前世,想起那些被关在别院里的日日夜夜。那时她也经常这样躺着,听着窗外的风声、雨声、虫鸣声,听着一切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的声音。
可那时她等的人,从来没有来。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要等的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她听得见他的呼吸声,听得见他翻书的声音,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一定还是蹙着眉,手边放着茶盏,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未必真的在看。
他在想什么?
在想周绮兰?在想白天发生的事?还是……在想她?
池萦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
卧房里,徐沼确实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手里的书翻了好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周绮兰冷淡疏离的脸,一会儿是池萦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两个女人的脸在他脑海中交替出现,像是两幅叠在一起的画,怎么也分不开。
他烦躁地将书合上,放在枕边,伸手去端茶盏。茶已经凉了,他却没在意,仰头饮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浇不灭心头那点隐隐的燥热。
他想起新婚之夜。
那夜的记忆有些模糊,因为他喝了酒,虽然不多,却足以让他的判断力变得迟钝。他只记得黑暗中那具柔软的身体,记得她微微的颤抖,记得她压抑的喘息,记得事后他问的那句“叫什么名字”。
她说——“池萦”。
他一直以为那是周绮兰的闺名,或者周绮兰身边某个丫鬟的名字。直到那天在假山旁偶遇,那股似曾相识的香气钻入鼻息,他才忽然意识到——那夜的人,不是周绮兰。
是池萦。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拔不掉,也按不下去。
他该生气的。一个丫鬟,竟敢在新婚之夜冒充新娘子,这是多大的胆子?若是传出去,徐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周家的脸面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