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林菀星是在一阵尖利刻薄的咒骂声中醒过来的。
“躺着装死就有用了?我告诉你林菀星,这事没得商量!你爹娘死得早,大伯家养你这么大,如今我自家儿女都快养不活了,把你嫁了换点彩礼补贴家里,天经地义!”
粗糙嘶哑的女声劈头盖脸砸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刻薄。
林菀星猛地睁开眼,视线从一片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土坯墙斑驳脱落,屋顶挂着发黑的旧草席,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薄得透光的旧被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粗粮和霉味混杂的土腥气,陌生又贫瘠。
这不是她常年驻扎的考古工地,更不是她整洁的研究室。
海量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冲击着她的意识。
林菀星,十五岁,红旗公社林家大队人。
一年前,部队传来噩耗,林菀星的父亲林建国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意外身亡,林母得知消息后一病不起,半年后便撒手人寰。此后,当时才十四岁的林菀星带着九岁的弟弟、七岁的妹妹,寄住在大伯家中。
寄人篱下的日子,过得如蝼蚁一般卑微。
大伯母王氏刻薄吝啬,将三个孤侄当成免费苦力,吃喝最差、干活最多,稍有不顺心便是打骂。如今眼看着原主越长越清秀,便动了歪心思。
村里四十多岁的老光棍攒了点钱,想要娶个媳妇,王氏二话不说,就敲定了这门亲事,打算把原主卖过去换一笔丰厚彩礼,给自家儿子攒娶媳妇的钱。
对外只冠冕堂皇的说:家里人口太多,养不起弟弟妹妹,只能送走最大的姐姐减轻负担。
是啊,现在这个时候虽然不比前几年没有粮食吃,但林家也就林家大伯一个壮劳动力,他自己家也还有儿女要养,看热闹的村民都理解王氏的做法。
而原主性子怯懦软弱,得知消息后却是又怕又慌,村里的老光棍她见过,比她爹的年纪都大,而且原主还见过他打人的模样,凶神恶煞的,听说以前买过一个媳妇,后来不知怎么就跑了,有人说是受不了老光棍的毒打才跑的。
原主怕自己嫁过去也会被毒打,急火攻心下直接晕死过去,再醒来,身体里就换成了来自数十年后的考古研究员林菀星。
前世的林菀星,二十四岁登顶考古界青年翘楚,常年野外作业,见过古墓凶险、历经塌方险境,心性早已淬炼得沉稳坚韧,遇事从无慌乱。
区区八零年代的市井算计、人身买卖,还压不垮她。
抬眼望去,炕边站着一个满脸横肉、面色刻薄的中年妇人,正是大伯母王氏。炕下还缩着两个瘦小的身影,弟弟林铁军紧紧护着妹妹林殊禾,一双眼睛通红,满眼惶恐,却不敢出声阻拦。
看着弟妹瘦弱无助的模样,林菀星心底掠过一丝酸涩。上一世的她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的院长很好,再加上一直有外界好心人支助,孤儿院的生活待遇还算好,但作为第一批进入孤儿院的孤儿,林菀星也得承担照顾后面进来的弟弟妹妹们。
久而久之,林菀星对这些弱小的糯米团子们,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接纳了眼前的这对姐弟。
现在的她已经接手了这具身体,且她和原主同名同姓,也不知道有什么因缘纠葛,她自然不会让这三个苦命人,再任人宰割。
王氏见她睁眼却不说话,只当她是默认妥协,语气越发蛮横:“醒了就赶紧起来收拾东西!人家李家那边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你放心,等你嫁过去,我会让让你的弟弟妹妹多吃两口饱饭!”
林菀星缓缓坐起身,脊背挺直,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清冷,完全褪去了原主的怯懦卑微。
她抬眼看向王氏,声音清冷沉稳,字字清晰:“我不嫁。”
王氏一愣,随即瞪眼呵斥:“你说什么?由得你不嫁?吃我家米粮长大,你的婚事我就能做主!”
“吃你家米粮?”林菀星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我爹娘去世后,部队下发的八百块抚恤金,全部交由大伯保管。这大半年,我们姐弟三人省吃俭用、日日干活,从未白吃白喝。”
“你如今拿养不起我们当借口,卖我换钱,不过是想吞掉我爹娘的抚恤金,还要把我当做商品变现,补贴你自家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