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方才送走围拢看热闹的学生,放心不下这三个命运坎坷的孩子,便一同寻了过来,刚好将林菀星笃定坚定的话语尽数听入耳中。看着屋内姐弟三人执着求学的模样,两位老师心头暖意翻涌,再也忍不住,纷纷探头推门走了进来。
苏老师眉眼温柔,语气满是恳切:“菀星说得没错,两个孩子底子扎实,只是荒废了时日。我们平日里课间、放学后都有空闲,也会抽出空余时间,单独帮铁军和殊禾查漏补缺,补上落下的功课。”
兰老师也跟着点头附和,神色认真:“对,不用让他们降级。学校课业我们最熟悉,重难点我们来帮他们梳理,再加上菀星在家辅导,用不了多久,他们肯定能跟上全班进度。”
有两位任课老师主动伸出援手,难题瞬间消解大半。
张老师看着眼前懂事坚韧的三个孩子,又看着热心相助的同事,心中的顾虑渐渐松动,反复斟酌片刻,终究是被彻底说服了。
他悬着的心稍稍落下,视线缓缓从两个孩子身上移开,最终稳稳落在沉静挺拔的林菀星身上,带着一丝试探与惋惜轻声问道:“那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菀星是在初二辍学的,如果现在回归学校,就只能降级,因为原班级早就已经毕业。若林菀星实在不愿意降级,他也有法子,县里的中学有他的老同学,按照林菀星退学前的成绩,老同学没有不收的道理,就是到时候三姐弟怕是要分开。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林菀星身上。
“我不上。”
三个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一如当初她执意退学那般决绝。
张老师闻言,眉心瞬间狠狠蹙起,积压许久的惋惜与无奈瞬间涌上心头,脸色也沉了下来。见她如今依旧这般固执,执意要放弃校园课堂,他心头一急,当即就压不住火气,正要出声训斥。
没等他开口,林菀星沉稳的声音便再次响起,从容接住了所有人的疑惑。
“张老师,您请放心,我从来没有打算放弃学业。只是我不来学校上课,要留在在家自学。”
“自学?”张老师一愣,即将出口的怒火瞬间卡在喉间,满眼错愕地望着她。
“对。”林菀星微微颔首,条理清晰、坦荡从容地解释道,“我没有荒废书本知识,所有课程我都会在家自学。”
她抬眸直视张老师,目光坦荡,带着十足的诚意与底气,许下承诺:“若是您不放心,我可以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学校一趟,让您亲自考校我的功课。若是知识掌握不扎实、考校不过关,我绝不推脱,保证乖乖来学校正常上学,绝不任性耽误自己。”
这番话有理有据,进退有度,全然不是年少冲动的赌气之言。
可张老师依旧眉头紧锁,只觉得这孩子是在胡闹。自学何其艰难,没有老师指点,没有课堂氛围,无人答疑解惑,仅凭一己之力,怎么可能跟上正规的教学进度?
他正要开口反驳,好好劝醒这份执拗的少女,办公室外忽然又走进一位年长的老师。
乡镇小学职务都没有明确的分界,张老师作为校长也要授课,这位年长的老师,则是除了要完成教学任务外,还要担任采购的任务。
学校有大部分的学生来自乡下,他们很多从家里到学校需要走上一两个小时,所以中午不是带饭就是在学校食堂吃。
他方才就是利用课间时间才去集市上把中午的菜买回来送去食堂,这个镇不大,有什么新鲜事都传得非常快,比如说今日集市上竟然多了一个摆摊帮人杀鸡鸭的行当。
他刚走到张老师身旁,便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贴着张老师的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话语简短,却字字清晰,三个孩子无人照料,林菀星不是不想上学,是根本没有条件踏踏实实地坐在课堂里读书,退学养家,是她别无选择的出路。
短短数语,如同拨开了层层迷雾。
张老师瞳孔微怔,脸上的怒气、不解与质疑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酸涩与了然。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明白了当初那个沉默退学的少女,为何始终不肯吐露半分缘由;明白了她如今为何宁愿辛苦自学、两头奔波,也不肯重回校园。
不是任性放弃,不是贪图闲散,是生活重担压肩,是万般无奈之下,能想出的最周全、最顾全所有人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