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她便直接将两毛钱塞进略显僵直的石承山手里,没等他再度反应,便转过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小摊。
彼时的她并未察觉,身后的少年攥着那两张薄薄的纸币,指尖紧绷,视线一直黏在她的背影上,久久未曾挪开。
林菀星刚一回到摊位,一直悬着心观望全程的魏老婆子立马凑了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扯到摊位内侧僻静处,压低声音,神色满是担忧。
“菀星啊,你这孩子怎么这般莽撞?”
魏老婆子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告诫,小心翼翼看了眼远处的街道,生怕被旁人听见,“方才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长得人高马大,面相凶悍,平日里在镇上也没几个人敢主动招惹。你一个孤身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能当众在大街上和他拉拉扯扯?”
这个年代的市井街坊最擅长捕风捉影,流言蜚语最是伤人。尤其林菀星孤身一人,无父母撑腰,身为未出嫁的姑娘家,名声重于一切。
“这年头人言可畏,万一被多嘴的闲人看见,胡乱编排闲话,传出不好听的流言,吃亏、受委屈的最后还是你自己。听婆婆一句劝,以后离这些二流子远一点。”
林菀星知晓魏老婆子是真心为自己着想,担心她的名声,怕她被市井流言所伤,这份善意她心知肚明。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我知道了魏婆婆,下次我会注意分寸的。”
面上顺从应下,可林菀星心底却并不这么认为。
在她看来,这人看着粗犷冷硬、浑身戾气,人却挺好,不仅主动多付了钱,还不要鹅毛内脏等等。
林菀星淡淡收回思绪,不再纠结这件小事。
或许是先前老吴当众揭露她烈士遗孤身份,一番慷慨激昂的维护震慑了整条街市,也或许是街坊邻里心生愧疚与同情。自那之后,林菀星小摊的生意肉眼可见地火爆起来。
不少路过的街坊特意上门照顾她的生意,摊位前的人流络绎不绝。
林菀星手脚不停,忙得团团转,连喝口水的空闲都没有。
日头渐渐走向正上空,镇上小学放学的铃声遥遥传来,喧闹的孩童嬉闹声由远及近。
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林铁军与林殊禾背着破旧的布书包,顺着街道快步跑到摊位前。
学校中午有两个小时午休时间,他们姐弟三人约好了,中午下课就来摊前碰头,如果摊上有活没有忙完,他们就帮着一起做,如果没有活,那就一起吃午饭。
为了节约饭钱,饭菜都是他们从家里带来的,学校可以帮忙蒸热,他们带过来正好能让姐姐吃口热乎饭。
学校也不介意多蒸一两个饭盒。
有了林铁军和林殊禾的加入,堆积的活很快清空。
姐弟三人围坐在摊位上分享饭盒里的饭菜,饭是早上的时候林铁军提前起来蒸的,菜则是昨晚就已经炒好的酸菜配鸡杂,酸菜酸辣爽口,刚好去除鸡杂的腥味,拌着在松软的米饭里,简直不要太下饭。
另一边。
石承山攥着掌心那两张被捏得发皱的纸币,一路沉默无言,面色阴沉,周身气压极低,独自折返家中。他住的院落僻静简单,是独门独院的青砖小平房,院里干净空旷,没有多余装饰,处处透着清冷寡淡。
早已等候在院内的吴小勇见他回来,立马兴冲冲迎上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手里的油纸包上:“山哥,鹅取回来了?”
说着,吴小勇迫不及待拆开外面包裹的油纸。待看清里面的鹅肉时,瞳孔微微一震,满脸不可思议。
整块鹅肉处理得干干净净,表皮白净完整,没有一丝淤血,血水内脏剔除得干干净净。
最让人惊叹的是最难打理的鹅头与鹅脖颈处,那一带绒毛细碎繁密,历来是所有人最头疼的地方,此刻竟连根细毛都看不见,光滑平整,挑不出半点瑕疵。
吴小勇瞪大双眼,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鹅皮,由衷感慨,语气里满是折服:“我的乖乖!这也太干净了吧?之前我妈处理自家的鹅,脖颈处的毛总要抱怨很久,怎么刮都弄不干净。没想到这小姑娘年纪轻轻,手艺居然这么绝!我之前还小瞧人家,真是打脸了。”
这一刻,他心里对林菀星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对于同伴此起彼伏的惊叹,石承山仿若未闻,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澜。他越过还在惊叹的吴小勇,单手拎起整包鹅肉,径直走进简陋的厨房。
厨房陈设简单朴素,锅碗瓢盆摆放整齐。石承山熟练找来柴火引燃,塞入灶台底部,火苗缓缓燃起,随后往铁锅里倒入清亮的菜籽油,打算先热油再爆炒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