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向地上的鹅肉，五指松开又收紧，心底无比清楚，今日这事远远没有结束。

石虎心眼极小，心胸狭隘又记仇，向来睚眦必报。今日当众受辱，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日后指不定会暗地里耍什么阴私手段伺机报复。

麻烦，才刚刚开始。

片刻后，石承山弯腰捡起地上的鹅肉，随手拍掉表面沾染的灰尘，面无表情重新走回厨房。

灶台内的火苗依旧跳动，锅内的菜籽油早已烧热，滋滋作响，温热的油气缓缓弥漫在狭小的厨房之中，却驱散不了少年心底积压多年的阴霾。

另一边，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阳光浸染街巷，暖融融的霞光铺满整片居民区。相较于石承山小院里的压抑阴冷，这片院落处处透着温馨暖意，闲适又安稳。

陈春阳提着处理干净的鸡肉，步伐从容，慢悠悠推开自家院门。

院子不是很大，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株长势茂盛的蔷薇，屋檐下悬挂着小孩的衣物，简简单单，温馨十足。

人还未完全踏进屋内，屋里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便顺着门缝飘出来，清亮稚嫩的童声夹杂着老人温和的闲谈，温柔熨帖，瞬间抚平陈春阳白日工作积攒的所有疲惫。

他原本紧绷的肩线下意识放松，冷峻的眉眼骤然柔和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语气宠溺，不自觉轻声唤道：“乐乐、心心，爸爸回来了。”

清脆的应答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

两道小小的身影如风一般从里屋冲了出来，一前一后，奔跑时小辫子与衣角轻轻晃动。年纪稍长的小男孩眉眼酷似陈春阳，沉稳懂事，年纪略小的小女孩眉眼软糯，肌肤粉嫩，一双眼眸澄澈透亮，可爱至极。

紧随两个孩子身后的，是一位头发花白大半、鬓角染霜的老太。老人家穿着洗得整洁无污渍的素色布衣，脊背不算佝偻，精神矍铄，眼神清亮，走起路来步伐稳健，丝毫没有暮年老者的孱弱。她手里还捏着半块纳到一半的鞋底，慢悠悠跟在两个调皮的孩童身后，脸上挂着慈祥温和的笑意。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扑到陈春阳脚边，仰着稚嫩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黏在他身上，软糯的叫唤声接连不断。

陈春阳被两个孩子的热情模样哄得心头一暖，他腾出一只手，探入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几颗用油纸包裹着的水果硬糖。糖果色泽鲜亮，是这个年代最稀罕的零嘴。

他微微俯身，宽大的手掌分别覆在一双儿女的小手里，将糖果轻轻放进他们温热的掌心，指尖顺带揉了揉两个孩子柔软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慢点吃，一次别吃太多，小心蛀牙。”

“谢谢爸爸！”姐弟俩攥紧糖果，眉眼弯弯，脸上瞬间绽开甜甜的笑容，欢喜得不得了。

做完这一切，陈春阳直起身，目光转向缓步走近的黄老太，语气带着几分歉疚，开口道：“妈，辛苦您帮我照看乐乐和心心了。”

黄老太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抬手随手将鬓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嘴上嗔怪，眼底却盛满暖意：“自家的孙子孙女，我照看会儿哪里谈得上辛苦？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见外。”

话音落下，她的视线不经意间下移，落在陈春阳手中拎着的袋子上。

陈春阳顺口解释说：“妈，我今天托乡下熟识的人收了两只土鸡，已经提前找人处理干净了。待会儿我煮一只给孩子们补补身子，剩下那只，傍晚您回家的时候捎上，给我爸带回去尝尝。”

他平日里工作繁忙，不能时常回老宅陪伴二老，只能借着这些细碎小事，多多孝敬父母。

黄老太听见这话，心底瞬间熨帖无比，女婿素来细心孝顺，不管有什么好东西，从来第一时间惦记着老宅的老两口。可她嘴上依旧习惯性推辞，故作严肃地说道：“你这孩子，哪用得着这般破费。两只土鸡价钱不低，你自己留着给乐乐和心心补身体就行，你爸嘴不挑，想吃鸡肉，他自己随便去集市上就能买到。”

嘴上说着推辞的话，可黄老太上扬的嘴角，早已出卖了她真实的情绪。

陈春阳深知母亲的性子，知晓她向来口是心非，素来节俭，舍不得让晚辈花钱。他轻笑一声，语气笃定，不容拒绝：“集市上的鸡有些是圈养的，肉质远不如乡下散养的土鸡。您就别推辞了，我既然买了，便是特意给你们准备的。再说我平日里没空常回去，这点心意您总得收下。”

一旁的小女儿心心似是听懂了爸爸的话，举着手里的糖果，奶声奶气地帮腔：“奶奶收下嘛～让爷爷也吃肉肉！”

小男孩乐乐也跟着点头，小大人一般附和：“奶奶，爸爸说得对，爷爷奶奶也该好好补补身体。”

一双儿女稚嫩真诚的话语，彻底戳中黄老太的心窝。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失笑出声：“好好好，听你们的，奶奶收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