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妈。”
说完,他重新转身,独自折返厨房,继续处理灶上的土鸡。
小院一分为二,客厅内笑语温柔,厨房里柴火噼啪作响,烟火气温柔包裹整座院落,冲淡了忌日本该有的沉闷。
一日光阴悄然飞逝,夜幕落幕,晨光破晓。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擦亮,东方天际浮出一层薄薄的鱼肚白,微凉的晨雾笼罩着整条红旗镇集市。街边的摊贩陆续推着板车、挑着担子进场,寻着固定的位置摆摊铺货,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渐渐苏醒,为沉寂一夜的街市注入烟火气息。
林菀星简单收拾好案板、刀具、柴火等摆摊所需的物件,也早早来到集市。
往日这个时辰,熟悉的摊贩们碰面总会互相打招呼、说笑闲谈,热热闹闹,一派祥和。
可今日刚踏入街口,林菀星便敏锐察觉到周遭气氛的异样。
周遭摊贩看向她的眼神格外奇怪,有人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往她身上瞟,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玩味;有人面露惋惜,轻轻摇头叹气;还有人隐晦地避开她的视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话语细碎,听不真切,却处处透着诡异。
林菀星眸光微沉,心底暗自生出几分疑惑。她不动声色,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一直守在隔壁摊位、早早等候她过来的魏老婆子,见状连忙快步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压低了嗓音。
“菀星丫头,你今天可算是来了。”魏老婆子左右张望一圈,确认无人留意她们,才抬手指向街头西侧的方向,语气复杂,“听旁人说,街西头今早新开了一家专门帮人宰杀处理鸡鸭的摊子。”魏老婆子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平,“最过分的是,他们定价极低,杀一只鸡或者一只鸭子,只收五分钱。”
此话一出,林菀星整理刀具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心底瞬间了然,一瞬间就想通透了所有前因后果。
果然还是来了。
帮人处理家禽本就是无本买卖,不需要投入本钱,唯一需要耗费的不过是一点时间、力气,外加山上随处可见、随手就能捡拾的柴火。门槛极低,谁都能做。
人性向来如此,你身处低谷穷困潦倒时,无人问津;可一旦你寻到门路,哪怕只是挣一点微薄的辛苦钱,也总会跳出一群眼红的人,想方设法模仿。
魏老婆子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小姑娘是被突如其来的低价竞争慌了心神,思索片刻,试探着开口劝说:“丫头,老婆子我多嘴劝你一句。现在的人都贪图便宜。要不……你也降降价?咱们也收五分钱一只,先把客源稳住再说。”
林菀星直起身,轻轻摇了摇头,澄澈的眼眸里不见半分慌乱,神色从容淡定。
“魏婆婆,降价没用的,我不会降价。”
“为什么呀?”魏老婆子满脸不解,“你不降价,客人全都被抢光了,今天咱们怕是一单生意都接不到。”
林菀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耐心给老人家解释其中的门道:“做生意,价格确实是吸引客人的一部分,但从来都不是全部。普通买卖拼货品优劣,我们做宰杀处理家禽的活计,拼的从来都是手艺和细致程度。”
她语气笃定,条理清晰:“我收一毛钱,能帮客人处理得干干净净,细绒毛全部拔净,剁块切片都行,一分钱一分货,镇上常住的街坊大多都是明白人,大家找我本就是为了图方便,如果处理不好岂不是更浪费时间,所以只要我的手艺足够过硬,就不用怕有竞争对手。”
她从后世而来,见惯了低价内卷、恶性竞争的商业模式。一味降价内卷,最后只会两败俱伤,最后所有人都赚不到钱。与其被动卷入低价厮杀,不如守住本心,用服务和手艺拉开差距。
魏老婆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底依旧替她捏着一把汗,却也不再胡乱劝说。
毕竟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深知林菀星心思缜密,做事从来不会意气用事,自有自己的考量。
“你心里有数就好。”
林菀星淡淡应了一声,下意识抬眸,顺着魏老婆子刚才指向的方向,望向街西头那处新开的摊位,想要看看究竟是谁,跟风抢自己的生意。
晨间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落街巷,将西边摊位的人影映照得清晰无比。
那一方简陋的小摊前,此刻正围了不少贪图便宜的客人。摊位后方站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男人弯腰熟练宰杀家禽,女人站在一旁收钱吆喝,配合默契。
男人身形微胖,眉眼刻薄,眉宇间自带一股市侩的算计;女人颧骨偏高,嘴角下撇,一脸精明势利的模样。
看清两人面容的那一刻,林菀星眼底从容的笑意骤然收敛,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批眼红她生意、不惜用低价内卷,跑来抢她饭碗的竞争对手,并不是集市里那些陌生的闲散摊贩。
竟然是她的大伯和大伯娘。
真是好得很。
林菀星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掠过一丝寒凉,随即又快速平复下来。既然对方主动找上门来,那这场博弈,她接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