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她不等陈春阳反应,抬手就伸向竹笼的卡扣,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像是随口吓唬。
陈春阳看着她说一不二的模样,又无奈又佩服她这份干净通透的风骨。几番僵持,他终究是被她逼得没了办法,深知她说到做到,绝不是故作姿态。
他轻轻叹了口气,收起所有推辞,低声报出了真实的价格:“两只一共五块二,你给我五块。”
不过两毛钱的细微差距,林菀星压根没有过多计较,爽快从摊位收钱的布兜里数出五块平整的纸币,郑重递到陈春阳手中。买卖两清,坦荡利落,彻底斩断了人情馈赠的牵扯。
陈春阳捏着手里的钞票,看着眼前分寸分明、半点人情都不贪的姑娘,心底又是无奈又是欣赏。他不再多言耽误她做生意,轻轻颔首道别,转身推着自行车缓步离开。
林菀星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打理摊位上尚未处理完毕的鸭子,指尖麻利褪毛、清理内脏,动作娴熟流畅。只是心思却没法完全沉下来,余光总会不自觉飘向脚边装着两只健壮母鸡的竹笼。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温度把控得当,人工孵蛋的成功率极高,绝非旁人口中的荒唐胡闹。可林铁军不一样,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第一次尝试这般新鲜又出格的事,心性远没有自己这般沉稳笃定。
流言蜚语最是磨人,若是学校里的嘲讽、孤立真的伤到弟弟的自尊,让他心生自卑、不堪压力,那她果断放弃人工孵蛋的方案也无妨。大不了让母鸡抱窝孵化,进度慢上数十天,多耗费一些时日,也好过让弟弟活在旁人的异样眼光里,委屈受伤。
她一边专心忙活手头的活计,一边暗自敲定最坏的兜底打算,一心二用,思绪纷乱。
就在这时,摊位前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骤然伫立,遮挡住了些许落在摊位上的阳光。
“老规矩。”
石承山低沉浑厚的嗓音如约响起,他抬手将一只肥硕饱满的大白鹅递了过来,只是今日的姿势格外怪异,身形微微紧绷,半边身子刻意绷直,动作透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看着十分别扭。
往日里林菀星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待处理的家禽上,今日她早已习惯对方的来往,视线并未第一时间落在大白鹅身上,反倒敏锐捕捉到了他反常的姿态。
她下意识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石大哥,你没事吧?”
石承山心头微顿,耳尖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度,连忙压下心底的异样波澜,轻轻摇头。
他不敢多留片刻,生怕久站会被她看出端倪,飞快将大白鹅放到摊位案板上,含糊应了一声,便转身步履匆匆地快步离去,背影透着几分仓促慌乱。
林菀星望着他匆匆走远的背影,满心疑惑,却也只能收回目光,继续专心处理手里的活计。
而石承山一路快步走远,直到拐出集市,来到一众兄弟等候的僻静巷口,方才彻底放缓脚步,胸腔里紊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身旁几个早早等候的兄弟见状,立刻围了上来,个个面带戏谑,打趣的话语此起彼伏。
“哥,你不会真的相中那个处理家禽的姑娘了吧?”
“那还用说!你没看哥怀里鼓鼓囊囊的,揣的全是鸡蛋,摆明了是跟着人家的路子走!”
有人凑上前,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心思,继续调侃劝解:“哥,人哪有靠体温孵出鸡仔的,那姑娘不懂门道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瞎胡闹?方才我们都看见了,那个陈厂长特意送了两只抱窝母鸡过去,省事又稳妥。要我说,你也干脆买两头母鸡送过去,不比瞎折腾强?”
众人心里透亮,无论是家境、人脉还是身份,石承山和斯文体面的陈春阳完全没有可比性。
可看着素来冷硬寡言、不近女色的大哥终于铁树开花,动了心思,一众兄弟心里只剩欢喜,满心想着全力支持,纷纷围着他出谋划策,半点泼冷水的意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