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贴身揣在怀里、小心翼翼护着的那些鸡蛋,尽数碎裂在了衣衫里。蛋清混着蛋黄,黏糊糊糊满了他的衣襟、胸口、袖口,顺着衣料不断往下滴落,混着流淌的鲜血,红黄交错,狼狈又惨烈。
她根本来不及深究他满身蛋液从何而来,眼底只剩他不断渗血的伤口和惨白死寂的面容。
生死一线间,所有杂念尽数清零。
她几乎是扑身冲了过去,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脑海里瞬间翻涌出上辈子系统学过的全套基础急救流程。她指尖快速探到石承山颈动脉,指尖触到一丝微弱却尚存的搏动,悬到极致的心稍稍落地,人还有气!
“都让开!别围着挡空气!”林菀星厉声喝开围堵的人群,语速极快,语气笃定又凌厉,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镇定气场。
这年代乡镇落后,没有救护车,没有急救电话,没有便捷的医疗设备,人命攸关,唯一的生路就是争分夺秒往镇医院送。拖延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她一边快速解开石承山沾染血污与蛋液的衣襟,检查伤口情况,一边抬头朝着惊慌失措的众人大声呼喊:“谁有板车、拖车?赶紧借来用一用!这人还有救,立刻送医院!再耽误就来不及了!”
周遭围观的百姓方才全都被满地血泊、人事不省的石承山吓傻,人人面面相觑,慌作一团,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直到林菀星清亮又有力的吼声炸开,众人混沌的神智才稍稍回笼。
旁边同样吓得脸色发白、僵立许久的吴小勇,猛地一个激灵,彻底从呆滞中如梦初醒。
他不敢耽搁分毫,转身疯了似的冲向旁边摆摊的农户,急声借来了一辆结实的平板板车,快步狂奔回来,气喘吁吁地喊道:“板车来了!”
当下人命为重,林菀星立刻配合吴小勇,小心翼翼托住石承山的后背与双腿,生怕挪动时牵扯到致命伤口,两人一稳一快,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石承山抬起来,稳稳安置在板车上。
石承山最致命的伤口在腹部。一道狰狞的裂口血肉翻涌,鲜血正源源不断往外汩汩涌出,浸透了内层衣物,染红了大半片车身。
她所学的本就是基础急救知识,没有专业止血器械,没有医用纱布,能做的只有最简易的压迫包扎。
她快速撕下自己外衣干净的内衬布条,层层缠绕在他的腹部伤口处,可伤口太深、出血量极大,简易的包扎根本压制不住汹涌的血流,布条转瞬就被鲜红的血液浸透。
眼看着血色不断蔓延,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面色白得近乎透明,林菀星再也顾不上半点顾忌,猛地俯身双膝跪在板车旁,直接伸出双手,稳稳按压在不断涌血的伤口之上。
温热粘稠的血液瞬间灌满她的指缝,滚烫又刺人。
吴小勇立刻攥紧板车绳索,躬身发力,车轮碾过凹凸的石板路,发出急促又沉闷的滚动声,载着人事不省的石承山,朝着镇卫生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呼呼刮过耳畔,林菀星始终死死按着滚烫渗血的伤口,不敢有半分松懈,掌心早已被鲜血浸透,指尖麻木发颤。
看着沿途飞速倒退的街景,她突然提醒吴小勇。】
“等下让人去公安局报案!别让凶手跑了!”
这话落下,原本拼尽全力往前冲的吴小勇,脚步猛地一顿,速度骤然慢了大半。
他背脊紧绷,头也不敢回,脸上满是窘迫、无奈与无力,急促又沙哑的声音伴着喘息断断续续传来,带着难言的隐忍。
“姐……没用的,别报了。”
林菀星眉心狠狠一蹙,心头一紧,按压伤口的力道下意识加重几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人命都差点没了,怎么会没用?行凶伤人是犯法!”
吴小勇咬着牙,眼底涌上一层红意,满心憋屈又无力,艰难开口解释:“打伤山哥的人……是他继父,石虎。”
在吴小勇的认知里,只要石虎一日占着石承山父亲的名头,他就有打骂石承山的权利,父母管教儿子,以前村里管不了,现在的公安局怕是也不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