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素来跟着石承山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汉子,闻言眼眶瞬间通红,眼底瞬间蓄满了湿热的水汽。他们跟着石承山长大,知晓他一路熬过的所有苦日子,看着他好不容易熬出头、安稳过日子,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满心的愧疚与酸涩彻底绷不住。
扑通几声闷响,其中一个性子最冲动的兄弟双腿一软,直接朝着老医生直直跪了下去,嗓音嘶哑哽咽,满是哀求:“医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山哥!他这辈子太苦了,不能就这么没了!我们求求您了!”
其余几人也红着眼圈,纷纷弯腰拱手,一个个姿态卑微,满心都是祈求。
老医生见状心头酸涩,连忙伸手去扶,温声安抚:“你们快起来,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施救,整夜值守看护,能不能挺过来,就看病人自身的造化。”
林菀星立在原地,心口沉甸甸发闷,指尖冰凉发麻。
就在抢救室外气氛压抑沉重、众人满心焦灼之际,卫生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利落的问话声。
接到报案的公安同志,穿着整齐制服,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神情严肃。
“请问伤者怎么样?案情具体是什么情况?”
肃穆的问话声划破压抑的氛围。
吴小虎等人上前应答。
医生带着护士转身进入病房值守,林菀星清楚接下来医护这边已经没有她能搭手的地方,剩下的只能靠石承山自己咬牙撑过危险期。
她现在满身血污,也需要回去清理一番,免得弟弟妹妹过来是被吓到,便打算转身暂时离去,留出空间给公安问话取证。
可她脚步还未迈开,身后就响起吴小虎带着哭腔、无比悲愤的控诉声。
“公安大人!你们一定要为山哥做主啊!”
少年声音嘶哑,积压的委屈和怒火彻底爆发,对着赶来的公安同志字字恳切地陈述原委:“山哥怀里揣着一堆鸡蛋,是打算孵小鸡的!他继父石虎路过看见,二话不说就要硬抢,山哥不肯,他就当场翻脸,掏出随身带的刀子,对着山哥肚子狠狠捅了下去!他是存心要山哥的命!求求你们一定要把石虎抓起来!”
一番直白又惨烈的实情,听得在场公安神色愈发凝重。
林菀星背脊微微一僵,停住了离去的脚步。
她终于彻底厘清了方才所有的碎片细节——石承山怪异拘谨的姿势、满身碎裂的蛋液、仓促离去的背影。
喧闹的取证场面散去,卫生院走廊重新归于压抑的安静,只剩下呼啸的晚风与病房里隐约的监护动静。
林菀星站在廊下,心底沉甸甸的疑惑始终萦绕不散。她侧过头,拉住尚且满脸悲愤、眼眶通红的吴小勇,轻声开口询问,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寻:“石大哥为什么会悄悄在怀里揣鸡蛋,学着孵小鸡?”
此刻的吴小勇,满心满眼都是病房里生死未卜的石承山,满心都是心疼与不甘。
他清楚自家山哥向来嘴笨,从来不会表露半分心意,只会默默做事、默默付出,若是今日他不说,林菀星这辈子或许都不会知道,石承山为她悄悄藏起的温柔与赤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认认真真看向林菀星,将所有原委和盘托出。
“自从学校掀起孵蛋风、镇上到处都是非议你的流言开始,全村、全镇的人都在笑话你异想天开,说你教孩子瞎胡闹、白白糟蹋鸡蛋,就连很多学生家长都在背后骂你乱带风气。可山哥却全然相信你,既然你说行就一定行。”
吴小勇鼻头酸涩,缓缓道出石承山所有的默默筹谋:“但是靠人孵小鸡毕竟以前从来没有过,山哥怕你们一次不成功就要被人嘲笑。所以他悄悄托人混到你弟的身边,知道了怎么孵蛋后,回家就往怀里揣了好多个鸡蛋。”
“他想着,多一个人成功的几率总要大一些,万一你弟没成,他成了呢,那样就可以为你们兜底。”
一番话缓缓落地,轻柔却极具分量,狠狠砸在林菀星的心头。
她怔怔立在原地,瞬间失语。
原来世人皆质疑、皆嘲讽、皆不看好的时候,竟然还有人默不作声的站在了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