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轻轻合拢，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

石承山看着空无一人的椅边，耳根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方才强行压下的局促与窘迫，又悄悄漫了上来。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林菀星接下来的举动，径直给心绪微烫的石承山浇了一头冷水。

她神色坦然从容，没有半分暧昧缱绻，抬手从衣兜里摸出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块钱纸币，轻轻平铺开来，规整放在床头的木柜上，挨着温热的陶罐与白面馒头。

“昨天你送来的大白鹅，我们已经炖汤吃掉了。”林菀星语气平和清亮，句句分寸分明，不逾分毫情谊，只剩清清楚楚的人情往来，“我昨天特意打听了市价，上好的肥鹅，市场价刚好三块钱。这笔钱你收下，那只鹅算我买下的。”

她微微垂眸，语气诚恳又规矩，将两人的界限划得无比清晰：“事先没跟你商量，就擅自处理了你的东西，是我不妥当，你别往心里去。但该算清楚的，我们一分都不能含糊。”

字字句句，坦荡周到，却也冰冷疏离。

方才病房里萦绕的微妙温柔、眼底暗藏的情愫，被这直白的交易式结算，瞬间冲得一干二净。

石承山脸上浅浅的红晕瞬间褪去，眼底残存的温热轰然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空凉与酸涩。他虚弱地靠在床头，看着那三张整齐的纸币，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闷疼蔓延全身。

他拼死护着她、默默为她兜底，揣着满心赤诚与偏爱，于她而言，却终究只是一笔可以算清、可以两讫的交易。

她温柔、懂事、知恩，却唯独不想和他有半分牵扯，刻意用最体面的方式，将两人之间所有朦胧的情愫、隐秘的温柔，尽数斩断，分得清清楚楚。

林菀星看不出他眼底的落寞，或是看懂了，依旧选择坦然疏离。她将事情交代明白，便整理好衣角，确认病床边一切妥当，轻声道：“谢谢你平日对我的照顾，桌上有我在家做的粥和馒头，你等会儿吃点，摊上还要忙，我就先回去了。”

不等石承山回应，她便轻步转身，安静离开了病房，门扉开合间，彻底带走了屋内最后一丝暖意。

石承山静静躺着，浑身的虚弱尚且抵不过心口的寒凉，眼底彻底覆上一层淡淡的死寂。

这一等，便是将近半个小时。

外面脚步声拖沓响起，出去打水的吴小勇慢悠悠回来了，手里拎着装满热水的水壶，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空荡荡的床边，唯独只剩石承山一人孤零零靠在病床上。

他满脸意外，错愕地四处扫了一圈，没看见那道温柔的身影，连忙开口询问：“山哥，菀星姐呢？”

石承山目视前方，眸光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嗓音依旧沙哑，却透着彻骨的清冷疏离，淡淡吐出一个字：“走了。”

简单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热忱与期许。

吴小勇手上拎着水壶，愣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下意识拔高了音量，满是费解与意外：“走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啊！山哥，你怎么就让菀星姐走了？好不容易独处……”

他满心不解，话说到一半，话音却骤然卡住。

原本还想吐槽石承山白白浪费绝佳机会，可他定睛细看石承山的模样，终于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石承山目视虚空，眼底一片死寂寒凉，平日里沉稳温润的气场荡然无存，只剩浓浓的落寞与沉郁，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哪怕身受重伤刚醒，脸色惨白虚弱，此刻也掩不住心底翻涌的失意，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吴小勇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连忙放下水壶凑上前，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山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刚刚是不是吵架了？还是……菀星姐她说什么了？”

满肚子的疑惑与担忧涌上心头，他迫切想要问清原委，想知道短短半小时的独处，怎么就让状态稍有回暖的石承山变成了这般模样。

可面对他的追问，石承山丝毫没有回应的打算。

他像是不愿再触碰方才的失落与寒凉，一言不发，默然抬手，一把拉过床头的薄被，径直往上一掀，严严实实地捂住自己整张脸，将所有的情绪、眼底的落寞，还有残存的狼狈与酸涩，尽数遮掩在被褥之下。

密闭的被褥隔绝了光亮，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清晰表明了他拒绝交流、不愿多谈的态度。

病房瞬间重新陷入死寂，只剩轻轻浅浅的呼吸声隔着被褥闷闷传出，带着化不开的沉郁。

吴小勇僵在病床边，看着高高隆起的被团，到了嘴边的所有问话，终究只能尽数咽回心底，满心焦急又无措，不敢再贸然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