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声音戚戚沥沥,哀怨连连。
水袖垂落在地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周围灯光暗了下去,她被那五个纸人围了起来。
裴逾白看得兴起,上前挑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了下去,他双腿交叠,姿态松懈,一副悠闲模样。
目前看来,台上的女鬼和那些纸人暂时没有什么威胁,而且这间房似乎已经是这迷宫般的井底下的尽头了。
想来他们要找到线索应该也在这间房里了。
三人并没有看戏的心思,何况台上那没有五官的女人越看越叫人瘆得慌,三人低声商量了两句,就各自散开分别在房间里寻找起线索来了。
然而这唱戏的房间里面。
眼睛能看到的就是全部了。
除了那张戏台子,就是底下这些长椅了。
三人就打算等戏曲唱完了看能不能有机会近身戏台子瞧瞧。
仅一会儿功夫没注意台上,再看去,只看见那五个纸人将一个纯白的纸人围在中间撕得粉碎。
女人捧着纸人的碎片,仰天尖叫。
平整的脸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尖叫声震颤了整个地底下的建筑,泥沙从头顶掉落下来。
叫声似杜鹃啼血,撕心裂肺。
两行鲜艳的血泪从属于眼睛的位置灌了出来,顺着脸颊滴淌在白色的衣裙上,像点点红梅。
她猛地偏头,分明没有眼睛,可给人的感觉就是她在看他们,避开了坐在前方的裴逾白,直直地盯向了作为最后方的三人。
“你们还敢回来!”
她哀怨的戏腔转变成了尖锐的控诉。
整颗头‘咔嚓’一声后直直折下,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下,耳朵贴着右肩,脖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你们还敢回来——”
她继续重复。
台下坐着看戏的纸人们的脑袋全部九十度扭转,齐刷刷地盯向了三人。
红色朱砂点缀的眼珠骨碌碌地转了几圈,它们重复着女人的话,“你们还敢回来!”
“你们还敢回来——”
“你们还敢回来——”
“你们还敢回来!!!”
几十张嘴同时发生,尖锐又刺耳,带着浓烈的谴责气息。
这下三人再蠢也知道这是冲着他们来的了。
尤其见纸人全部起身,身子扭转过来,避开座下的裴逾白,一点一点向着他们靠拢来时,周祀赶紧打开手电筒在它们之间扫了扫。
确定找不出任何的破绽后,他当机立断做出决策,大喊:“跑!”
决绝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果断。
其余两人半点没有犹豫,转身就沿着进来时的洞口往回跑了去。
即便脚下被凸起的石块绊得一踉跄,但立马就扶着墙继续往前跑了。
这种时候,跑得慢的就是垫背的了。
煤油灯的昏暗光芒疯狂摇曳,三人的影子被投影在墙壁上,被追赶上来的纸人大军全然吞没。
周祀跑在最后,鬼使神差地,他忽然想回头看一眼。
这一眼,他就看见那位温温柔柔,讲话客客气气的裴先生,他站在纸人大军中间,一只手搂着怀抱里的狐狸,另一只手提着盏煤油灯。
不知道哪里灌来的风,将他柔软的头发吹得肆意飞舞,他表情淡淡,唇角却总是压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浅笑,面对他们的落荒而逃,也只是表现得像是在看一场无趣的表演。
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和他怀中的狐狸无关。
周祀别回头,抓起墙上的煤油灯,猛地砸向地面,油烟四起,暂且隔绝了纸人的追击。
但潮湿的地板很快就将这点火星扑灭,纸人又闻着味道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