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恪转身,正要离开,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巷口。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电话。
林恪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即迈步走出小巷。
影的身影则再次融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到车上,雷将一部加密手机递了过来:“林先生,陈会长。”
林恪接过电话,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陈启明一贯沉稳的声音:“林先生,调包计划在具体执行上遇到两个障碍。”
“说。”
“包裹从海外进入国内总包邮送系统后,所有物流信息都会被实时记录。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必须在分拣站完成。但这条路线上,有两个关键人物我们暂时动不了——一个是总包系统的IT主管,他有最高权限,可以追溯任何一次异常操作;另一个是目标分拣站的夜班领班,是个老油条,油盐不进,很难收买。”陈启明顿了顿,“我的意见是,两个都替换掉,永绝后患。但想听听您的看法。”
林恪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内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替换?
太粗暴了。
动静太大,容易留下痕迹。
齐牧之在暗,沈砚在明,两头都是豺狼虎豹,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他需要的是手术刀般的精准,而不是砍刀式的蛮干。
片刻后,他睁开眼,语气淡漠而笃定:“替换夜班领班,用我们的人。收买IT主管。”
“收买?”电话那头的陈启明显然有些意外,“这种人胃口大,而且不保险。”
“给他一份十二个月后到期的、在塞舌尔注册的酒店管理公司的匿名股权。”林恪的语速不疾不徐,仿佛在谈论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不要一次喂饱,每个季度分红一次。让他看得到未来的巨大利益,又时刻担心这块肥肉会飞走,让他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压力感和贪婪。这样的人,比单纯的忠诚更可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启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由衷的叹服:“明白了。还是先生想得周全。”
“还有,”林恪补充道,“那个领班,找个理由,让他‘主动’辞职。”
雷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此时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林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沈先生疑心重,过两天去查包裹的物流记录,顺藤摸瓜,查到那个被替换的领班怎么办?”
林恪的目光投向车窗外。
一栋栋破败的建筑在视野中飞速倒退,最终都化为模糊的色块。
他静静地说:“那就让那个领班,在沈砚的人查到他之前,就因为‘老家出了急事’,连夜辞职,买最近一班的火车票,回到他几千公里外的偏远山村。所有流程都合法合规,工资结清,离职报告写得情真意切,不留一丝一毫的程序漏洞。”
雷闻言,背脊不禁窜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一个计划,这是一张天罗地网。
每一步,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甚至连对手可能产生的怀疑,都被提前预判、计算,并设置好了应对的剧本。
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仆人”,为何能让老伯爵那般骄傲的人物都俯首听命了。
因为他思考的,从来不是如何解决问题。
而是如何定义“现实”。
车子缓缓驶回了药店门口。
林恪从容下车,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里面装着几盒崭新的无菌敷料和一管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进口消炎软膏。
当他回到沈砚所在的车上时,男人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仿佛从未动过。
林恪将购物袋放在一旁,重新坐好,车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夜已深,车队在下一个城镇的酒店停下。
这里是他们返回都市前的最后一站。
林恪为沈砚处理好伤口,换上新的敷料,动作轻柔,一如既往。
沈砚全程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摆布,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却始终透过镜子的反射,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恪的脸。
那张脸上,只有恭顺与专注,找不出一丝破绽。
可越是这样,沈砚心里的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一团又一团的迷雾包裹着,无论他怎么挥拳,都打在空处。
他分不清,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这辈子遇到的最完美的艺术品,还是最危险的敌人。
又或者,两者皆是。
林恪收拾好医药箱,躬身退出了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那里,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将整层楼都映照在一片诡异的、介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色调里,仿佛一个等待审判的舞台。
他赢得了时间,也走到了悬崖的边缘。
下一步,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