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恪的目光落在挂钟的秒针上,那根纤细的指针每一次跃动,都像是在敲击着无形的战鼓。
他表面平静如水,但意识的深海里,那七行残缺的代码正在被反复拆解、推演,与脑海中庞大的知识库进行着亿万次的碰撞。
沈砚则像一头蛰伏的黑豹,靠在沙发的阴影里。
他没有看钟,也没有看林恪,只是盯着茶几上那部静默的、加装了特殊模块的平板。
他的呼吸被刻意压制得极为绵长,仿佛在积蓄着下一次扑杀的全部力量。
安娜·拉尔森端着三杯热水从厨房走出来,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但她的脚步在接近客厅时便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两人之间形成的磁场过于强大,一个沉静如渊,一个暴烈如火,此刻却诡异地融合成了某种极致的压迫感,让她连开口都觉得是一种冒犯。
“嘀嗒……嘀嗒……”
时间在流逝,也是在逼近。
终于,当时针与分针在表盘上形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时,茶几上的平板屏幕骤然亮起,发出一声微弱的电子提示音。
几乎是同一瞬间,沈砚与林恪的目光齐齐射了过去。
那不是一道简单的讯息,而是一个需要多重密钥验证才能解压的压缩文件。
沈砚没有丝毫犹豫,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高速敲击,一连串复杂的指令行云流水般输入。
他的动作精准而迅猛,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文件解压。
十七页技术文档,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没有多余的废话,沈砚直接将平板推到林恪面前。
林恪的视线第一时间便被其中一张泛黄的图纸所吸引。
那是班霍夫大街17号在1965年改建时的设计图纸,上面用德语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结构数据。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细节,大脑的运转速度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地下三层,独立供电系统,与主楼物理隔离。”林恪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法官在宣读卷宗,“结构材质,钢筋混凝土,内嵌防钻钢板。1978年,加装了一套独立的通风和应急系统,目的……是为了应对火灾或毒气攻击。”
他的指尖停在图纸边缘一个几乎被忽略的角落,那里用极小的字体标注着一个维修井。
“这里。”
林恪抬起头,看向同样在盯着屏幕的沈砚,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光芒。
“主入口在珠宝店后方的安保通道,至少有四道动态密码门和虹膜扫描。但这个维修井,连接的是地下三层的排风管道。图纸上显示,它通往后巷的一个垃圾处理站。这是一个理论上存在的、未被记录在现代安防系统里的后备通道。”
“理论上?”沈砚捕捉到了这个词。
“意味着它可能早已被封死,或者被加装了新的、未在图纸上体现的防御工事。”林恪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量。一个可以被我们利用的变量。”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红色铅笔,在打印出来的纸质图纸上,将那个维修井的位置重重圈出。
那红色的圆圈,像一滴凝固的血,烙印在复杂的蓝色图纸上,触目惊心。
“我需要它的精确坐标,以及现场勘测数据。”
就在这时,安娜提着一个白色的医疗箱走了过来。
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作为一名专业医生的镇定。
“坐下。”她对林恪说,语气不容置疑。
她示意林恪伸出左臂,那里,一道在狭窄管道中被金属刮擦出的伤口,虽然不深,却因为沾染了污物而显得有些红肿。
安娜熟练地用镊子夹起浸透了消毒液的棉球,为他清理伤口。
冰凉的液体接触到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伤口不深,但环境太污浊了。”她一边说,一边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支预充式注射器,“为了安全,你需要注射一支破伤风疫苗。”
林恪微微蹙眉,他对这种侵入式的医疗行为本能地有些抗拒,但在看到安娜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微量的液体被缓缓推入肌肉。
“我联系了医学院的一位朋友,他是勘探学方面的专家。”安娜处理完伤口,利落地将医疗废物收好,“他可以提供一套能够以假乱真的市政维修工的伪装身份,以及小型的声呐探测和内窥镜设备。但这些都需要时间准备,最快……”
十二个小时。
对于他们而言,这几乎等于一个世纪。
话音刚落,沈砚的平板再次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震动。
这一次,不是来自那个神秘的“指挥官”,而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
沈砚的瞳孔微微一缩,迅速点开。
发信人自称“杜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