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坐下,客厅里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也不适合任何形式的寒暄。
“沈先生,林先生。”他直接开口,英语带着一种优雅而古典的阿拉伯口音,清晰地穿透了窗外狂暴的雨声,“请原谅我的冒昧来访。时间紧迫,我就不浪费各位的宝贵时间了。”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安娜和几名全副武装的安保身上短暂停留,然后又重新聚焦在沈砚和林恪身上。
“我收到消息,你们正在寻找一种进入班霍夫大街17号地下某个特定区域的方法。”
这句话一出口,客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沈砚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种攻击前的预备姿态。
阿米尔对此视若无睹,继续用他那不疾不徐的语调说道:“而我,恰好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他说着,从剪裁合体的西装内袋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枪,不是文件,而是一个被放置在天鹅绒衬垫里的、小巧的U盘。
他将那个U盘轻轻放在光洁的黑曜石茶几上。
那枚小小的U盘,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像一颗等待被解锁的子弹。
“这里面,”阿米尔的手指点了点茶几,“是1978年那次改建工程的完整施工日志,包括所有被官方图纸删除、仅由我家族核心成员掌握的后备通道结构图。”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了众人心间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恪的呼吸,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们花费了无数精力,冒着生命危险才找到的那个维修井,在对方口中,似乎只是庞大的后备通道系统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入口。
阿米尔似乎很满意他们此刻的反应,他继续投下更具分量的筹码。
“以及——”他拖长了语调,目光紧紧锁定着林恪,“第一代‘月相锁’的原始设计参数,和它的核心算法模型。”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愈发疯狂的雨声。
沈砚没有立刻去拿那个U盘。
他盯着阿米尔,像一头审视着陷阱的孤狼:“代价。”
“作为交换,”阿米尔的目光转向沈砚,神色坦诚得近乎天真,“我希望,你们成功进入那个区域后,如果发现任何属于我家族,或是属于我们国家的流失文物的相关记录,无论是清单、照片还是储藏位置,能与我共享这份信息。”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仅此而已。”
“只是信息。”阿米-尔重申,“那些东西的所有权,我们会在日后通过更‘文明’的方式拿回来。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知道,它们在哪里。”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个古老民族对失落文明的深沉渴望,也带着对现代规则的绝对自信。
“我怎么相信你?”沈砚的声音冰冷。
“你不需要相信我。”阿米尔的回答出乎意料,“你只需要相信,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那个金库现在的主人,‘园丁’,他们不仅盗取了你们的商业机密,也同样窃据着本该属于我们的历史。”
“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朋友。这个道理,我想林先生比我更懂。”他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自他进来后,便一言未发的林恪。
林恪看着他,也看着那枚静静躺在茶几上的U盘。
那里面,可能藏着破局的关键,也可能是一个足以将所有人拖入深渊的特洛伊木马。
接受,是一场豪赌。
拒绝,则是将唯一的捷径拱手让出,重回那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黑暗小径。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风暴,与室内的这场无声博弈,一同被推向了高潮。
终于,林恪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上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出手,将那枚冰冷的U盘,稳稳地握进了掌心。
那枚U盘的金属外壳,带着一丝雨夜的凉意,却又仿佛蕴含着足以烧穿一切的炽热能量。
他握着它,转身,走向书房。
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沉静,仿佛握住的不是一个充满变数的未来,而是一件早已属于他的、再寻常不过的物品。
沈砚的目光紧随其后,直到书房的门在林恪身后被轻轻关上。
客厅里,谢赫·阿米尔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
他缓缓坐下,终于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风暴的中心,已经转移到了那扇门后。
书房内。
林恪没有立刻将U盘插入任何设备。
他站在书桌前,静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在脑海中,将所有的事情,从杜邦的信息,到“石匠”的警报,再到阿米尔的突然到访,以及他提出的看似合理的交易,全部重新推演了一遍。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台经过他亲手改造、设置了三重物理隔离和多重加密系统的专用笔记本电脑上。
这是他为沧澜旧部建立的“防火墙”,也是此刻唯一能够承载这份未知的堡垒。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决定命运的U-盘,缓缓地、坚定地,插进了电脑的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