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园附近都是高档小区、豪华酒店和奢侈品购物中心,贺闯走过一条装潢时尚的长街,终于在拐角看到一家便利店,迅速买完现有的食物,奔跑着返回,一来一回不过十分钟。
身上留了不少的汗水,把袋装的还散发热度的食物递给厉观澜。厉观澜坐在沙发上,还有些发懵,他是在楼下买的吗?楼下好像没有卖这种东西的商店。
“你先吃,我去洗个澡。”
贺闯不用闻,就知道身上的汗味有多败坏食欲,因为看到厉观澜在皱眉。
厉观澜从鼻腔中嗯了一声,不太乐意吧,也不知道不乐意什么。贺闯想了想,帮他把袋中的食物,一一摆了出来,茶叶蛋扒皮、热饮插上吸管、三明治、饭团、吐司撕开包装,包子、馅饼放到一边,抽出餐巾纸,又洗了一些水果。
坐享其成的厉观澜,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便低头拿起热饮,放到嘴边慢慢吸着,即使饿急,吃相仍旧优雅端正。
“我去洗澡了。”
又重复一遍,还是没回应。贺闯自己离开。
快速地洗了一个凉水澡,找到厉观澜的内裤和衣服先穿上。走出来时,厉观澜只吃完一个包子,喝了半杯燕麦奶。
贺闯边擦拭还在滴水的卷发,边坐到厉观澜对面。
“还想吃别的吗?”
“这些就够了。”
“好。”
“你这有备用的手机吗?”
“怎么了?”厉观澜撕下一片吐司,冰冷的脸色似乎好了些。
贺闯道:“走的时候,没带手机吧,如果这里也没有,我等会出去帮你买一个。”
“不用。”
“哦,看来是有。”
不再说话,贺闯擦干头发后,把额前的散发,全部捋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没有事情做,就盯着吃饭的厉观澜。厉观澜不高兴地瞪他一眼,贺闯只好移开视线,打量许久不曾来过的公寓的边边角角。
等厉观澜吃完饭,贺闯道:“应该叫两个保镖过来。”
厉观澜冷笑道:“你是不是很高兴?”
“……”贺闯把潮湿的毛巾铺在膝盖上,目光从困惑到顿悟,他戏谑地弯起唇角,“我该高兴什么?”
“你以为那点欠款就可以搞垮我的公司?”
“什么欠款?”
“哼,少在这装蒜!”厉观澜叠起一条长腿,疏离地靠在沙发上,“你跟和贺桉联手,假意借款给我,在项目出事后,一面施压催款,一面偷换合同,堵死公司的前路和后路,不就是想报复我?!”
“为了你们这些庸俗无聊的感情,把别人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简直愚不可及。”
“你怎么不说话?”
“解释!”
看出来吃饱了,贺闯有点想笑,但这时候,不该笑的,严肃和愤怒才是要表现出的情绪。
“首先,我没有借款给贺桉,这么大一笔资金,稍微查查就能知道吧。”
“其次,你和我之间,在去年的别墅,已经断掉了。像我这种无耻下贱的人,也稍微有点当人的自尊啊,”
“是你不睡觉一遍一遍打电话给我,是你的秘书在你失踪后,也一遍一遍打电话给我。”
“还要说什么?”贺闯笑眯眯看向脸色越变越差的厉观澜。
像会把手边垃圾全招呼到他头上。
“我不信。”厉观澜硬邦邦道,“如果不是你,谁还会帮他,谁敢和我过不去?”
“秦省项目我也听说了。”趁厉观澜愣神的一秒,他拽过桌上的塑料袋,连带上面吃到一半的各式餐品,“怎么会想到投那里呢?好大喜功,急功近利,会你应该知道,那是投资者最忌讳的心理。”
厉观澜胸腔燃烧的怒火,烧到沉着的脸皮上,有些发烫,他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现在是要把项目失败归因在贺桉,或者我头上?”贺闯拿起被厉观澜咬下一口的蟹肉沙酱饭团,大口咀嚼。
厉观澜皱起眉头,绷紧冷峻的下颌。
难道要怪他这个被他俩耍来耍去的受害者。
“下决策的不是你吗?”贺闯道:“你是个聪明老练的投资家,被一个外行人骗得找不着北,不该好好反思自己吗?”
“你这叫什么话!”
“就是人话啊!”相较厉观澜的怒吼,贺闯平静得多,“你输就输在自己太自信,自信就会傲慢,傲慢就会狂妄。一口一个别人不敢对你怎么样,你把那么多人逼上过绝路,人又不是全部理性,恪守界限,你小瞧了对方的力量,盲目觉得自己所向披靡,现在决策失败,怪罪别人的欺骗和狡诈,你是一个多善良天真的资本家吗?”
“……”厉观澜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脸皮涨红,嘴唇发抖,抓起桌面,猛地掀翻在地。
“滚!”
他有什么错!挖出古墓是他能预料到的吗?贺桉背叛他是他逼迫的吗?他投进去一百多亿拿不回来、公司负债累累、自己还被信任的伴侣囚禁,这些现在都是他活该吗!
实木桌子翻倒在地,贺闯霍然起身,收起笑容,冷静看着他。
厉观澜胸膛剧烈起伏,看起来要炸掉一样,红透的脸满是怒火,死死瞪着贺闯,连眼角都痉挛湿润起来。
贺闯看了一会儿,先移开目光,像抚慰般开口:“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你已经很难过了,现在不是判断对错的时候,我……你别生气……”
厉观澜伸出手指,“马上滚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贺闯定住向他走来的脚步,紧抿嘴唇,僵立片刻,转身走了出去。
厉观澜抽去力气般坐倒沙发上,双手捂脸,用力收缩,头发自暴自弃似的散落额前,好一会儿,他平复完情绪,看向大开着的门扉,久久未动。
他凭什么教训他?他果然是站在贺桉那边,维护他们贺家的利益。
滚就滚吧,贺闯跟那么多人上过床,他早该一脚踢开。
梦游一样起身,走进卧室,躺倒在被褥间,此刻,他最该做得是,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许多麻烦事等着他处理。
明明身体累到透支,精神却非常亢奋。将近一个小时,依然没有睡着,他下床走到落地窗前,日光晒起来,外面没有几个行人,叶子绿绿葱葱,洒下长长的树荫。
他回身赤着脚,从柜中翻找出一部备用手机,插上新卡,按完一串号码,拇指悬在上空,怎么也摁不下拨号。
好孤独。
这世上没有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
厉观澜把手机用力扔到床上,一块没有的废铁,拿在手里只会心烦。他躺了不知多久,想到门没有关,走出卧室,客厅维持争吵后的杂乱状态,等会要叫个保姆过来打扫,这样想着,走到门口,像有一股牵引力似的,他莫名探身看向门外,整颗心猛地吊起。